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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隨著時間的推移,鄭兆蘭和顧清平的日子,水到渠成地過到了一起。
冇有大操大辦,也冇有那些彎彎繞繞的規矩。
兩個加起來過了一百歲的老人,牽著一金毛一柯基,就這麼自然地搭了夥。
每天清晨,顧清平總是早早去早市,拎回鄭兆蘭最愛吃的新鮮水紅菱和現包的鮮肉小餛飩。
吃過早飯,兩人便一起慢悠悠地溜達去老年大學。
鄭兆蘭越活越年輕了。
她脫下了常年不變的灰黑色外套,穿上了顧清平為她挑的素雅旗袍,甚至學會了在手腕上噴一點淡淡的桂花味香水。老姐妹們看著她紅潤的麵色和越來越舒展的眉眼,無不真心實意地打趣祝福。
“兆蘭啊,你這哪裡是夕陽紅,簡直是枯木逢春,活成了二十歲大姑孃的模樣!”
而在這片歡聲笑語的馬路對麵,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樹蔭下。
許博文坐在車裡,死死盯著那個笑顏如花、滿身書卷氣的女人。
心臟像是被泡在了一缸陳年老醋裡,又酸又澀,絞著勁兒地疼。
後排的許宴和許悅也是眼圈通紅。
“爸”
許悅哽嚥著出聲,“媽她,好像真的不需要我們了。”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許博文麵色蒼白,不知是愛還是因為執著。
那是他的結髮妻子。
她守了她四十年,他不能把她拱手讓人。
第二天,老年大學的書法班裡,多了一個插班生
曾經在最高學府講台上揮斥方遒的許博文,屈尊降貴,交了學費,坐在了教室最後一排的小板凳上。
他不敢靠得太近,隻是在上課時,貪婪地盯著鄭兆蘭的背影。
下課後,他悄悄地湊上前,將一個厚厚的檔案袋推到鄭兆蘭的桌麵上。
“兆蘭,這是我名下所有的房產證、存款,還有我的退休金卡。”
“密碼是你以前隨口提過的生日。”
許博文的聲音發著顫,滿眼哀求,“你拿著。我知道你不缺錢了,但我隻想把我擁有的一切都給你
算我求你,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吧。”
鄭兆蘭連看都冇看那檔案袋一眼,隻是將自己寫好的字帖輕輕疊好。
“許老先生,您的東西太貴重,我受不起。再說,”
她看了一眼身旁正幫她洗毛筆的顧清平,語氣平和,“我家老顧的退休金,足夠給我買狗糧和碎花裙子了。”
那一聲“我家老顧”,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捅
進了許博文的心窩,疼得他險些站不穩。
可許博文冇離開。
入秋那陣,小城連下了幾天陰雨,鄭兆蘭早年落下的老寒腿犯了,不僅疼得下不了床,還引發了高燒。
得知訊息的那個雨夜,許博文瘋了一樣趕到了鄭兆蘭和顧清平的小院門外,把門拍得震天響。
門開了,顧清平披著外套站在門內,眼神難得地帶上了幾分淩厲。
“許先生,兆蘭剛吃了退燒藥歇下,請你不要在這個時候來打擾她。”
“讓我進去看看她!就看一眼!”
許博文渾身濕透,定定的看著門縫,“她發燒的時候最怕冷,以前都是我給她暖手的!你讓我進去!”
“那是以前。”
顧清平不動如山地擋在門口,語氣極度剋製,“現在,她生病有我照顧。她需要的是安靜的休息,不是看到你之後,想起那四十年受過的委屈再大哭一場。許先生,真為了她好,就請回吧。”
院門無情地關上了。
許博文冇有走。
深秋的冷雨澆在他身上,他就在院門外的青石台階上坐了整整一夜。
他不敢敲門,隻能發著抖,拿著手機到處托關係,聯絡市醫院最好的呼吸科和骨科專家,把專家的聯絡方式一條條發給顧清平。
求他如果兆蘭不好,一定要用這些醫生。
他在雨裡坐著,看著二樓那扇透著暖黃燈光的窗戶,想起從前自己感冒時,鄭兆蘭也是這樣整夜整夜不閤眼地守著他。
原來,心疼一個人到極致,是這種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痛。
鄭兆蘭的病在一週後好了。
病好出院的那天,她在院子裡曬太陽,一推開門,卻愣住了。
許博文、許宴、許悅,一家三口齊齊站在門外。
許宴和許悅更是推掉了公司所有的高層會議,雙眼熬得通紅,手裡提滿了各種名貴的補品。
而最讓鄭兆蘭心底微顫的,是許博文的樣子。
他瘦脫了相,手裡,緊緊攥著一枚求來的平安符,和一盞小小的長明燈。
“兆蘭”
許博文隔著門紗靜靜看她。
為了求這盞長明燈,他這個一輩子隻信科學的唯物主義者,一步一叩首,硬生生爬完了那座古寺的三千級台階。
老寒腿疼得鑽心,他卻覺得心裡痛快。
“佛祖保佑,你終於平安了。”
他哆嗦著把那枚平安符遞過去,老淚縱橫,“我求了長明燈,點了你的名字。我不求你迴心轉意了,我隻求你
後半生無病無災,歲歲平安。
兆蘭,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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