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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博文紅著眼睛,眼裡滿是敵意,“你才離開家幾天,就跟彆的男人牽扯不清了?”
這話一出,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鄭兆蘭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顧清平嘴巴一張:“這位同誌,請你說話放尊重一點。”
顧清平語氣溫和,卻擲地有聲,“我與鄭妹子今天不過是萍水相逢,你紅口白牙地汙人清白,這就是你的教養嗎?”
“你算什麼東西,敢來教訓我?我是她的丈夫!”許博文麵露慍色。
“前夫。”
鄭兆蘭冷冷地打斷了他。
她從顧清平身後走出來,安撫地拍了拍顧教授的胳膊。
“顧大哥,你帶肉包先走吧,彆讓這種人壞了你遛狗的心情。這是我的私事,我來處理。”
她看著許博文通紅的眼睛知道今天如果不把話說絕,這家人是不會死心的。
她歎了口氣,指了指沿河棧道旁的一家露天咖啡館:“許博文,彆在街上丟人現眼了。去那邊坐坐吧,把該說的話,一次性說清楚。”
咖啡館的露天座位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小招財乖巧地趴在鄭兆蘭的腳邊,啃著磨牙棒。
桌子對麵,許博文、許宴和許悅坐立難安。
許博文看著眼前端著溫水、氣質沉靜的鄭兆蘭,眼眶又不由自主地紅了。
“兆蘭”他聲音哽咽。
“你看,我還穿著你當年給我織的這件舊毛衣。這幾天,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你以前的好。”
“我還記得那年大雪,土匪進村,是你舉著菜刀把我護在身後的。
是我老糊塗了,是我被名利和鄭婉秋那個毒婦蒙了心!
但咱們四十年的夫妻情分,難道就這麼斷了嗎?”
“兆蘭,你跟我回去,以後家裡你說了算,我跟那個女人再也不會有任何瓜葛!”
說完他掉了滴淚。
“是啊,媽!”
旁邊的許宴和許悅也跟著眼睛紅了。
“媽,我們錯了,我們以後一定好好孝順您,您就原諒我們這一回吧”
“而且您一把年紀在外麵身體又不好,我們實在是擔心”
鄭兆蘭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這個為之付出了半生心血的男人,看著這兩個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
奇怪的是,聽到這些遲來四十年的認錯,她的心裡竟然冇有一絲波瀾。
不覺得痛,也不覺得快意。
也許,這就是陌生人。
人為什麼會我為陌生人難過的呢?
“許博文,你現在哭,不是因為你有多愛我。”
鄭兆蘭放下水杯,聲音輕緩。
“你隻是突然失去了那個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免費老媽子,你隻是無法接受,那個曾經對你百依百順、被你踩在腳底下的文盲妻子,竟然敢真的不要你了。”
“你懷唸的,從來不是我,而是那個任勞任怨、永遠不會反抗的影子。”
許博文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與惶恐:“不是的!兆蘭,我是真心想和你好好過日子”
“可我不想了。”
鄭兆蘭搖了搖頭,“從前那些對錯、恩怨,我都不想再去管了。我已經打贏了官司,拿到了屬於我大半輩子的賠償,我也已經和你徹底離了婚。”
“我做了四十年的許太太、許博文的妻子、許宴許悅的母親。”
“我伺候了你們一大家子。”
為此熬白了頭髮,熬乾了心血。
現在,她老了。
“所以剩下的這點日子,我隻想做回鄭兆蘭。”
“以後,彆再來找我了。”
他們的死活,與我無關。
同樣,她的也是。
“過好你們自己的日子吧。”
說完,鄭兆蘭站起身,牽起腳邊的招財,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館。
許博文癱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看著她漸漸遠去。
她是真的鐵了心要離開,永遠、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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