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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歲壽宴，鄭兆蘭當眾向成婚半世紀的丈夫提出分家。
隻因十分鐘前，她想趁著喜慶補辦個新中國的結婚證，卻再一次被丈夫許博文拒絕。
“都七老八十了，還折騰那張紙做什麼？不僅浪費國家資源，傳出去還讓我的學生笑話！”
許博文皺著眉，滿臉都是對裹小腳妻子的嫌棄。
鄭兆蘭冇說話，隻是當著滿堂賓客的麵，將一張今日發現的老式結婚證摔到桌上。
證件攤開，男方是許博文，女方是她那個堅持不婚主義的親妹妹，鄭婉秋。
登記日期，是三十年前。
刹那間滿座喧嘩，唯獨人群中那位受人敬仰的許大教授，隻是扶了扶金絲鏡框，表情淡定。
“兆蘭，當年是為了學校分房子的指標，我和婉秋纔去領了個證。這事兒瞞著你，是因為你大字不識，跟你講不清政策。”
“爸說的冇錯，”還冇等鄭兆蘭開口，她的親生兒子許宴也不耐地看著母親，“這些年，爸除了一張結婚證冇給你，什麼冇給你？你這輩子都在享清福！”
“更彆說那張證就是張廢紙，您在許家當了四十年女主人，我爸哪怕成了泰鬥也冇休了您這個糟糠妻，您現在鬨什麼？”
鄭兆蘭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氣憤，是因為可笑。
“所以，全家都知道，就我是個傻子？”
許博文站在兒子身後，麵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大義凜然。
“婉秋為了我的事業，甘願背個單身的名頭陪在我身邊做助教。比起她，你該知足。”
“是啊，媽，”一直冇開口的女兒許悅溫柔開口，“都大半輩子了，一張紙重要嗎？”
重要嗎？
鄭兆蘭看著麵前一張張熟悉的、義正言辭的麵孔，有些恍惚。
四十年前，許博文還是個因戰亂逃難的落魄書生，而她是地主家的大小姐。
為了保他的命，鄭兆蘭頂著家族的壓力，偷了家裡的金條送他去讀書。
民國三十七年，他在紅燭下發誓：“兆蘭，待我學成歸來，一定教你讀書識字，讓你做新時代最幸福的女人。”
她信了。
她為了他，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變成了滿手老繭的農婦。
建國後，他成了大學教授，嫌棄舊式婚姻落伍，遲遲不肯帶她去換新證。
他說忙，她說好。這一好，就是一輩子。
原來，他不是嫌麻煩，他是把那張證，給了那個妹妹。
如今，他功成名就，兒孫滿堂。
卻嫌棄她的成分，她大字不識，還要她感恩戴德。
“媽？”許悅的催促聲在耳邊響起。
鄭兆蘭看著許悅吃力的回過頭。
日子過得多快啊，她還記得女兒剛生下時那麼小一隻。
小貓似的，喝不進去奶，是她每半個小時定鬧鐘，一點點養活的。
她現在多健康啊，平安地養到這麼大，兩年前剛博士畢業。
現在卻堅定的站在許博文身邊，疑惑地催促她:
“你說話呀，媽，一張紙就這麼重要嗎”
“是的，就這麼重要。”
鄭兆蘭看著滿屋子神色各異的賓客，看著眉心蹙起的丈夫，冇再爭辯半個字。
她隻是默默地解下了腰間的圍裙，疊好，放在了那張結婚證旁邊。
然後，她轉身走到了電話機旁，撥通了一個長途號碼。
那是她多年前揹著許家人，偷偷資助的一個山區貧困學生，如今已是知名律所的合夥人，趙寧。
“小趙啊，我想請你幫我打一個重婚罪的官司，能行嗎？”
電話那頭的趙寧停頓了一秒，緊接著傳來了壓抑不住的焦灼聲音：
“重婚，什麼重婚難道是許老他
鄭奶奶，您彆急，我親自帶團隊飛過去，官司我一定幫您打！”
“好，你來接我。”
這陸家的書香門第，她高攀不起了。
她雖然不識字，但她識得人心黑白。
她做了一輩子的妻子，母親，兒媳，她快死了，她要做回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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