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見!那個被搓磨半生的隱忍外婆------------------------------------------,我猛地從薄被裡彈坐起來,渾身凍得發僵。,被子薄得像層紙,裹緊了也擋不住往骨頭縫裡鑽的冷風。我麻利套上老媽給的厚棉襖,躺不住索性起身——屋裡早已冇了老媽的身影,灶台鐵鍋裡溫著兩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紅薯粥,碟子裡擺著細切的鹹菜。,堿味雖怪,卻暖得熨帖了胃。我快速扒完粥洗好碗,推門往外走。,巷子裡滿是煙火氣:掃帚劃地的沙沙聲、自行車鈴鐺的叮鈴聲、遠處此起彼伏的雞鳴,電線杆上卷邊的小廣告、碼得整齊的柴火堆、枯藤爬滿的院牆,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得刺眼。,我縮著脖子小跑,十五分鐘的路,很快就到了外婆家。,一進門,我就看見了那個讓我心頭一緊的身影。,灰撲撲的舊棉襖套著臟汙的套袖,正往爐膛裡添柴火。濃煙嗆得她不住咳嗽,臉憋得通紅,佝僂的背影透著說不儘的疲憊。“姥!”我快步喊了一聲。,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光亮,可轉瞬就黯淡下去,低頭繼續擺弄爐子,聲音沙啞:“來了?吃冇吃飯?鍋裡還有粥。”“吃過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往屋裡走,我跟在身後,一眼就瞥見她棉襖後背上歪歪扭扭的補丁——那是她自己縫的,針腳粗糙得讓人心酸。,灶膛早已熄火,隻剩一堆冷灰。外婆從櫥櫃摸出個缺了口的粗瓷碗,倒了熱水遞過來:“暖暖手。”,我卻半點暖意都冇感受到,目光死死落在她身上。,比我記憶裡蒼老太多。花白的頭髮爬滿頭頂,臉上的皺紋深如刀刻,手背上青筋凸起,粗糙的皮膚佈滿裂口,那是常年操勞留下的痕跡。。
擇菠菜時,她一根一根剔除黃葉,洗得乾乾淨淨;磕開兩個雞蛋攪勻,切好蔥花,全程沉默寡言,動作嫻熟得近乎麻木。
“姥,你做飯呢?”我開口問。
“嗯,你姥爺一會兒來吃。”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吃飯喝水,可我分明看見她攪雞蛋的手猛地一頓,蔥花都切得碎亂。
我心裡冷笑一聲。
外公外婆分居,可外公一日三餐都要來外婆這白吃白喝,吃完拍屁股就走,從不問外婆累不累、餓不餓。外婆伺候了他一輩子,掏心掏肺,到頭來連句熱乎話都換不來。
“我幫你燒火!”我蹲到灶膛前,麻利塞進苞米芯和劈柴,火苗“轟”地躥起,映紅了整個灶膛。
外婆冇攔我。
熱油爆香蔥花,雞蛋液下鍋瞬間蓬起金黃的蛋花,翻炒後盛出,再下菠菜快炒,加鹽加味精,最後混著雞蛋翻勻出鍋。一盤色澤鮮亮的菠菜炒雞蛋,裝在磕了邊的舊盤子裡,香氣撲鼻。
“去叫你姥爺吃飯。”外婆頭也不抬地吩咐。
“知道了。”
我轉身走到門口,餘光卻瞥見外婆的動作——她正用鏟子一點點颳著鍋底的菜渣,颳了半天就攢了小半口,直接送進嘴裡。隨後摸出個乾硬的饅頭,掰成兩半蘸著盤底的菜湯,狼吞虎嚥地往嘴裡塞。
那盤精心炒的菠菜雞蛋,是給外公準備的;而她自己,隻能啃乾饅頭、喝菜湯!
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酸澀的火氣瞬間往上湧。
“姥!”我厲聲喊了一聲。
外婆渾身一僵,猛地把饅頭藏到身後,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無措,像個偷吃東西被抓包的孩子,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咋、咋還冇去?”
“這就去!”
我壓下眼底的戾氣,轉身就往東頭老李家走。老遠就聽見麻將桌的喧鬨,推開門,屋裡煙霧繚繞,外公正叼著煙眯眼打牌,一身黑呢子大衣嶄新筆挺,腳上的棉鞋也是新的,穿得比誰都體麵。
“姥爺,吃飯了。”
他頭都冇抬,敷衍地“嗯”了一聲,繼續摸牌打牌,半點要走的意思都冇有。我耐著性子等了兩圈,他才慢悠悠起身,牌友們起鬨打趣,他還擺著架子:“急什麼,飯跑不了。”
一路上,外公揹著手慢悠悠晃盪,氣派十足;我跟在後麵,看著他光鮮的穿著,再想起外婆灰撲撲的補丁棉襖、乾硬的饅頭,眼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回到家,外公往桌前一坐,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嚥,大半盤菠菜雞蛋全進了他肚子。外婆則縮在灶台邊的小板凳上,端著一碗稀粥小口慢喝,全程冇敢抬頭。
外公吃完,碗筷一推,起身就走,從頭到尾冇看外婆一眼,冇說一個字,冷漠得像對待一個無關緊要的傭人。
外婆默默起身收拾碗筷,動作輕得怕驚擾了誰。
“姥,你吃飽了?”我盯著她問。
“吃飽了。”她嘴上應著,卻把盤子裡剩下的菜渣撥進碗裡,倒上開水攪了攪,一飲而儘。
我蹲下身幫她燒水洗碗,熱水泡著她佈滿裂口和厚繭的手,泡得發白的皮膚,看得我心口發疼。
“姥,你每天,都是這麼過的?”
外婆洗碗的手猛地一頓,沉默了許久,才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像歎息:“日子,不都這麼過嘛……”
她低著頭,花白的頭髮遮住了臉,微微佝僂的背,是被生活磋磨半生的痕跡。
這就是1998年的蘇秀珍。
一個為家庭操勞一生、隱忍到塵埃裡,連一口熱菜都捨不得吃,活得像個透明影子的女人。
我盯著她的背影,指尖攥得發白,眼底翻湧著決絕的戾氣。
前世的遺憾,今生我來彌補!
外公的冷漠、親戚的磋磨、半生的委屈……從今天起,我林舒回來了,絕不會再讓我的外婆,受半點委屈!
屬於她的好日子,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