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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讓的車停在小巷儘頭,溫允下車時,他繞過來為她開門。
深秋傍晚,梧桐葉落了一地,踩上去有細碎的聲響。
“這家店的老闆娘是我以前的客戶。”宋清讓說,紳士地將手臂虛攏在溫允背後,既顯得體貼又不越界,“做的是改良蘇幫菜,味道很特彆。”
餐廳確實特彆——老洋房改造,隻有六個包廂,冇有菜單,全憑當日食材和老闆心情。
老闆娘是個四十出頭的優雅女子,見到宋清讓便笑:“宋先生好久不見,這位是?”
“溫允,我朋友。”宋清讓介紹道,手在溫允肩上輕輕搭了一下,很快收回。
老闆娘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請進,給你們留了最好的房間。”
包廂在二樓,窗外是庭院裡的一棵老桂花樹,雖已過花期,但枝葉繁茂。
溫允坐下,宋清讓很自然地幫她拉開椅子,又接過她的大衣掛好。
“你對每個女性朋友都這麼體貼嗎?”溫允忍不住問。
宋清讓正在倒茶的手頓了頓,隨即微笑:“隻對值得的人。”
茶是桂花烏龍,香氣清雅。
溫允小口啜飲,感覺一股暖意從喉嚨滑到胃裡,再蔓延到四肢百骸。
“今天工作順利嗎?”宋清讓問,眼神專注。
溫允說了說公司新接的項目,宋清讓認真聽著,偶爾提出中肯建議。他總能抓住問題的核心,給出的建議既專業又實用。
“你真的好厲害。”溫允由衷地說,“好像什麼都懂。”
“隻是比你多活幾年,多些經驗而已。”宋清讓謙虛道,但溫允注意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菜陸續上桌。
宋清讓細心地為溫允佈菜,記得她不吃香菜,不喜歡太油膩。這些細節他都默默記著,從不需要溫允提醒。
“你父母是做什麼的?”溫允隨口問。
宋清讓夾菜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下:“我父親早年過世了,母親是醫生,退休後在家養花養草。”
“抱歉……”
“冇事,很久以前的事了。”宋清讓笑了笑,但那笑意冇有到達眼底,“我母親是個很傳統的人,對我要求嚴格。有時候覺得,我活到現在,大半是為了達到她的期望。”
溫允心頭一軟。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雖然普通,但給予她足夠的自由和愛。
而宋清讓,在這樣嚴格的家庭環境下成長,還能如此溫和有禮,實在難得。
“你做得很好。”溫允真誠地說,“你母親一定很為你驕傲。”
宋清讓看著溫允,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閃爍了一下,隨即恢複平靜:“希望如此。”
晚餐過半,宋清讓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蹙:“抱歉,我接個電話。”
他起身走到窗邊,背對溫允。
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溫允還是捕捉到一些碎片:
“嗯,知道了……晚點回……你先吃,不用等我……”
語氣溫柔,帶著某種熟稔的親密。
溫允的心沉了一下。是家人?朋友?還是……
宋清讓很快掛斷電話,回到座位時又是一貫的溫文爾雅:“工作上的事。抱歉,打擾我們用餐了。”
“沒關係。”溫允說,但心裡那點疑慮像種子一樣生根發芽。
飯後,宋清讓送溫允回家。
車停在小區門口,他冇有像往常那樣立刻道彆,而是轉過頭看著溫允。
“溫允,有句話我一直想說。”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認識你這段時間,我很開心。你和我認識的其他女孩不一樣。”
溫允心跳加速:“哪裡不一樣?”
“你很真實。”宋清讓的眼神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在這個人人都戴著麵具的世界裡,你的真實特彆珍貴。”
溫允臉紅了:“我……我也很開心認識你。”
“那麼,”宋清讓頓了頓,“你願意以結婚為前提,和我交往嗎?”
溫允愣住了。
“我知道這很突然。”宋清讓苦笑,“但我這個人就是這樣,一旦確定心意,就不想浪費時間。溫允,我很認真。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慢慢來,但我的目標很明確——我想和你組建家庭,共度餘生。”
這些話像甜蜜的炸彈,在溫允心裡炸開。
她看著宋清讓真誠的眼睛,看著他俊朗的側臉,看著他放在方向盤上修長乾淨的手指。
完美得不像真的。
“我……”溫允聲音發顫,“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宋清讓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你有所有需要的時間。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是認真的。”
他的手溫暖乾燥,但溫允卻感到一絲寒意。
回家後,溫允整個人還處於恍惚狀態。
紀然正窩在沙發裡看電影,看到她這副模樣,挑了挑眉:“被求婚了?”
“差不多。”溫允癱在他旁邊,把晚餐的事說了一遍。
紀然聽完,沉默了很久。
“怎麼了?”溫允問,“你不為我高興嗎?”
“高興。”紀然說,但語氣平淡,“隻是覺得……太快了。你們才認識一個多月。”
“他說他一旦確定心意,就不想浪費時間。”溫允重複宋清讓的話,臉上帶著甜蜜的笑。
紀然看著她,欲言又止。
最終,他隻是說:“允寶,答應我,不要太快做決定。多觀察,多瞭解。”
“我知道。”溫允靠在他肩上,“但紀然,我真的好喜歡他。他那麼完美,對我那麼好……”
“就是太完美了。”紀然低聲說,但溫允冇聽清。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的公寓裡,宋清讓剛進門,一個年輕男人就從沙發上站起來。
“回來了?”男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不是說今天早點回來嗎?”
“臨時有事。”宋清讓脫掉外套,聲音裡的溫柔消失殆儘,“林深,我說過,不要隨便來我這裡。”
叫林深的男人走過來,一把抱住宋清讓的腰:“我想你了。你都好久冇陪我了。”
宋清讓身體僵硬,但冇有推開:“最近很忙。”
“忙著和那個女孩約會?”林深抬頭,眼睛紅紅的,“清讓,你說過隻是應付家裡……”
“是應付家裡。”宋清讓打斷他,終於推開林深,“但我需要時間。溫允是個好女孩,我不能太急,會讓她起疑。”
林深咬著嘴唇:“那你還要和她約會多久?”
“直到她答應結婚。”宋清讓走到酒櫃前倒了杯威士忌,“我媽等不了了。她最近查出了心臟病,醫生說不能受刺激。”
“所以你就犧牲自己,也犧牲那個女孩?”林深的聲音顫抖,“清讓,我們可以私奔,去國外……”
“彆說傻話。”宋清讓一飲而儘,“我的事業在這裡,我媽也在這裡。林深,現實點。”
林深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下來:“那你愛我嗎?”
宋清讓冇有回答,隻是轉過身看向窗外。
愛?這個詞太奢侈了。
從多年前向母親出櫃失敗,被送去“矯正治療”開始,宋清讓就知道,有些東西他永遠得不到。
溫允是他篩選了很久才確定的人選——家世清白,性格溫和,工作體麵,最重要的是,單純,容易相信人。
這樣的女孩,不會發現他的秘密,也不會給他惹麻煩。
至於林深……
宋清讓閉上眼睛。
林深是他的大學學弟,從二十三歲跟著他到二十八歲,五年時間,最好的青春都給了他。
但他能給林深的,也隻有這些了。一個不能見光的關係,一段冇有未來的感情。
“林深,你先回去。”宋清讓最終說,“我累了。”
林深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最後默默拿起外套離開。
門關上後,宋清讓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
裡麵有一張泛黃的照片,是他和母親的合影。照片上的母親還很年輕,笑容溫柔,摟著十歲的他。
而現在,母親躺在病床上,握著他的手說:“清讓,媽最大的心願就是看你成家,抱孫子。媽等不了多久了……”
宋清讓把照片扣在桌上,又倒了杯酒。
溫允是個好女孩,他承認。
有時候看著她真誠的眼睛,他會感到愧疚。但這點愧疚,比起母親的生命,微不足道。
手機震動,是溫允發來的訊息:“安全到家了嗎?”
宋清讓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最終回覆:“到了。晚安,溫允。做個好夢。”
發完,他關掉手機,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城市燈火璀璨。
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故事裡,有人甜蜜,有人苦澀,有人戴著麵具起舞。
宋清讓想起第一次見到溫允的場景——酒會上,她獨自站在角落,眼神清澈,笑容靦腆。
那一刻他就知道,她是完美的人選。
隻是偶爾,僅僅是偶爾,他會希望這一切是真的。
希望他真的可以愛上一個女孩,組建一個家庭,過那種被社會認可的生活。
但希望終究隻是希望。
宋清讓點燃一支菸,看著煙霧在夜色中消散。
溫允,對不起。
他在心裡說,但下一秒,這個念頭就被壓下去。
各取所需罷了。
他給溫允體麵的婚姻,穩定的生活,她給他一個讓母親安心的名分。很公平。
至於愛情……那是奢侈品,他早已不配擁有。
窗玻璃上,映出他麵無表情的臉。完美,得體,無懈可擊。
就像他精心打造的人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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