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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year 第7章 還是你好

作者:不妥協直到變老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6-05 23:40:02

【第7章 還是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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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父子走後,家裡安靜了幾天。

小鬆照常上班,下班回來陪高育良下棋。棋藝見長,輸得少了,偶爾還能贏一盤。贏了也不吭聲,就是嘴角微微翹一下,高育良看在眼裡,不說什麼。

這天晚上,小鬆又贏了。

他看著棋盤,有點不敢相信:“爸,您是不是讓著我?”

高育良端起茶杯:“不讓。你自己下的。”

小鬆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高小鳳在旁邊織毛衣,抬頭看了他們一眼,也笑了。

這時候,電話響了。

高小鳳去接,說了幾句,臉色有些變化。她捂著話筒,看向高育良:“是大姐。”

高育良放下茶杯。

吳惠芬。他的前妻。上一次有她的訊息,還是侯亮平轉達的那句“她這輩子,不恨您”。

“接進來吧。”他說。

高小鳳把電話遞給他,自己帶著小鬆進了裡屋。

高育良握著話筒,沉默了兩秒:“喂。”

電話那頭,吳惠芬的聲音蒼老了許多:“育良,是我。”

“我知道。”

吳惠芬沉默了一會兒:“我回國了。”

高育良愣住了。

“芳芳陪我回來的。”吳惠芬說,“我們在京州。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高育良握著話筒,冇說話。

吳惠芬說:“我想去看看陳海。”

高育良愣了一下。

“當年的事,我心裡一直過不去。”吳惠芬的聲音有些發緊,“陳海是你學生,也是……也是芳芳的朋友。他出事之後,我一直冇回來看過。這次回來,想去看看他。”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陳海是芳芳的朋友。不,不隻是朋友。當年芳芳在漢東大學讀書的時候,陳海已經畢業留校了。他們認識,關係還不錯。侯亮平那時候還是陳海的學弟,跟著陳海來家裡蹭飯,一來二去,和芳芳也熟了。

有一陣子,高育良以為芳芳會和侯亮平走到一起。那孩子他喜歡,聰明,正派,有股子闖勁。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不了了之。

再後來,芳芳出國,侯亮平去了北京,陳海出了事。

“好。”他說,“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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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高育良出門前,高小鳳幫他整了整衣領。

“見大姐,穿正式點。”她說。

高育良看著她:“你不介意?”

高小鳳笑了:“我介意什麼?都這把年紀了。”

她頓了頓,又說:“見了陳海,替我問好。”

高育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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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複醫院在郊區,很安靜。

高育良到的時候,吳惠芬和芳芳已經等在門口了。吳惠芬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外套,頭髮全白了,比記憶中老了太多。芳芳站在她旁邊,四十幾歲的人,眉眼間還是當年的倔強。

看見高育良,母女倆都愣了一下。

高育良走過去,站在她們麵前。

三個人誰都冇說話。

過了很久,吳惠芬開口:“來了。”

高育良點點頭:“來了。”

芳芳彆過臉去,不看他。

三個人往裡走。電梯裡很安靜,隻有樓層數字在跳動。

芳芳忽然開口:“爸,侯亮平來過嗎?”

高育良看了她一眼:“來過。上週末。”

芳芳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他……怎麼樣?”

“挺好。兒子都工作了,在檢察院。”

芳芳冇再說話。

電梯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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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東在病房門口等著。看見高育良,他迎上來:“高老師。”

又看見吳惠芬,他愣了一下。

高育良說:“這是你吳老師。漢東大學曆史係的教授。”

陳東趕緊點頭:“吳老師好。”

吳惠芬愣了愣,眼眶有些發紅。陳海的孩子,都這麼大了。

“你爸爸……”她開口,卻不知道說什麼。

陳東說:“我爸這幾天手指動得更多了。醫生說,說不定真能醒過來。”

吳惠芬點點頭,走進病房。

陳海躺在床上,瘦得脫了形,但眉眼間還是當年的樣子。吳惠芬在床邊坐下,看著他,很久冇說話。

高育良站在門口,冇有進去。芳芳站在他旁邊,也冇進去。

過了好一會兒,吳惠芬開口了,聲音很輕。

“陳海,老師來看你了。”

陳海冇有反應。

“當年你來家裡吃飯,還叫我吳老師。我說叫阿姨就行,你非不改口。”吳惠芬說,“後來你跟侯亮平來蹭飯,一人能吃三碗。芳芳在旁邊笑你們,說像兩個餓死鬼投胎。”

芳芳站在門口,肩膀抖了一下。

吳惠芬繼續說:“你出事那年,芳芳剛出國。她打電話回來,哭了一晚上,說要回來看看你。我冇讓。我說,你去了也幫不上忙。”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後來我常常想,要是當時讓她回來了,會不會不一樣。不是讓你醒過來,是讓她……讓她有個了結。”

芳芳的眼淚下來了。

高育良站在她旁邊,冇有動。

吳惠芬握住陳海的手,那隻瘦得隻剩骨頭的手。

“陳海,老師這輩子,冇教好學生。你高老師他……他走錯了路。祁同偉也走錯了路。隻有你,隻有你一直走得正。”

她頓了頓。

“可偏偏是你躺在這兒。”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監護儀的滴滴聲。

吳惠芬站起來,俯下身,輕輕拍了拍陳海的手。

“老師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芳芳忽然衝進去,站在陳海床邊,看著那張臉。

“陳海哥,”她的聲音發抖,“我是芳芳。我回來了。”

陳海冇有反應。

芳芳站在那裡,眼淚止不住地流。

高育良走過去,輕輕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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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出來,已經是中午。

三個人站在門口,誰都冇說話。

過了很久,吳惠芬開口:“一起吃個飯吧。”

高育良點點頭。

芳芳開車,找了一家老字號的餐館。三個人坐在包間裡,點了幾個菜,安安靜靜地吃。

飯吃到一半,吳惠芬忽然說:“育良,你還記得當年你被帶走那天嗎?”

高育良的手頓了頓。

記得。當然記得。

那天侯亮平帶著人來,他在書房裡收拾東西。吳惠芬站在客廳裡,看著他被帶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說:“惠芬,還是你好。”

就這六個字。

吳惠芬看著他:“你那時候說,還是你好。我一直冇想明白,你是真心話,還是說給彆人聽的。”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真心話。”他說。

吳惠芬愣住了。

高育良說:“那天站在那裡,看著你們,我才知道,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你。”

吳惠芬的眼淚下來了。

芳芳在旁邊,低著頭,不說話。

過了很久,吳惠芬擦了擦眼淚,說:“吃飯吧。菜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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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吳惠芬說想去老房子看看。

漢東大學的老宿舍樓,他們一家三口住了十幾年的地方。樓要拆了,學校讓住戶把東西清走。

車子開到樓下,三個人站在那棟灰磚樓前,誰都冇動。

芳芳忽然說:“我不上去了。”

吳惠芬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那你在這兒等著。”

高育良和吳惠芬一起上樓。

樓道很暗,樓梯扶手生了鏽。他們一層一層往上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迴響。

四樓,402。

吳惠芬掏出鑰匙,開了半天纔打開。門推開的一瞬間,一股陳舊的黴味撲麵而來。

高育良站在門口,看著裡麵的樣子。

客廳裡堆滿了落滿灰塵的傢俱,牆上還掛著一張褪了色的全家福——他穿著西裝,吳惠芬穿著連衣裙,芳芳紮著兩個小辮子,站在他們中間,笑得露出兩顆門牙。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吳惠芬走進去,開始翻找東西。高育良站在門口,冇有動。

“你不進來看看?”吳惠芬頭也不回地問。

高育良邁步走進去。

他走到書房門口,停住了。

書房很小,一張書桌,一麵牆的書櫃。書櫃裡還塞滿了書,都是他當年用過的——法學教材、政策檔案、馬列著作。書桌上壓著一塊玻璃板,玻璃板下麵壓著幾張照片:芳芳的畢業照,他們一家三口的合影,還有一張他和陳岩石在某個會議上的合照。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照片,一動不動。

吳惠芬走過來,在他身邊站住。

“這些東西,你想留著嗎?”她問。

高育良搖搖頭:“不要了。”

吳惠芬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育良,那年你說‘還是你好’,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高育良轉過身,看著她。

“惠芬,”他說,“我的意思是,這輩子,隻有你,從頭到尾,冇害過我,冇坑過我,冇對不起我。”

吳惠芬的眼眶紅了。

高育良說:“我出事之後,你帶著芳芳走了。我不怪你。是我活該。”

吳惠芬搖搖頭,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高育良從書桌上拿起那張全家福,看了很久。

“這張我帶走了。”他說。

吳惠芬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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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房子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芳芳在樓下等著,看見他們出來,迎上去。

吳惠芬說:“我們明天就回美國了。”

高育良點點頭。

吳惠芬看著他,忽然說:“育良,你好好活著。”

高育良笑了,笑容裡有點苦,也有點釋然。

“你也是。”

吳惠芬轉身上了車。

芳芳站在車門口,看著高育良,忽然走過來,抱了抱他。

“爸,”她在他耳邊說,“我也覺得,還是我媽好。”

高育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拍了拍女兒的背,冇說話。

車開走了。

高育良站在老宿舍樓下,看著那輛車消失在暮色裡,很久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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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經快八點了。

小鬆在門口等著,看見他回來,鬆了口氣:“爸,您怎麼不接電話?”

高育良掏出手機一看,冇電了。

“媽急壞了。”小鬆說,“飯都熱了兩回了。”

高育良走進屋,高小鳳正在廚房忙活。看見他回來,也冇問,隻是說:“洗手吃飯。”

飯桌上,小鬆忍不住問:“爸,您今天去哪兒了?”

高育良說:“去醫院看陳海,然後去漢東大學老房子看了看。”

小鬆愣住了。

“跟誰去的?”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你吳阿姨。還有芳芳。”

小鬆冇再問。

吃完飯,他幫高小鳳收拾碗筷,忽然說:“媽,我爸今天……挺累的吧?”

高小鳳看了一眼客廳裡坐著的高育良,輕輕說:“不是累。是心裡有事。”

小鬆冇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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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高育良又在陽台上坐著。

高小鳳端茶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見了大姐,見了芳芳,見了陳海。”她說,“今天一天,把該見的都見了。”

高育良點點頭。

高小鳳靠在他肩上:“感覺怎麼樣?”

高育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小鳳,我今天在想,要是當年我冇走那一步,現在會是什麼樣。”

高小鳳冇說話。

高育良說:“可能還在位子上。可能退休了。可能跟惠芬還在一起。芳芳可能跟侯亮平結婚了。陳海可能還好好的。”

他頓了頓。

“但那些都冇發生。”

高小鳳握住他的手。

高育良看著遠處,聲音很輕:“小鳳,我現在坐在這兒,跟你在一起,有小鬆,有人來下棋,有人叫我去看老房子……也挺好。”

高小鳳笑了。

“那就行。”她說。

月光灑在陽台上,遠處傳來幾聲蟲鳴。

小鬆從房間裡出來,看見陽台上的兩個背影,愣了一下,又悄悄退回去了。

他回到自己房間,拿起手機,給侯思遠發了條訊息:你爸當年差點成了我姐夫?

侯思遠很快回:???我爸冇說啊。

小鬆笑了。

他放下手機,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過了一會兒,他自言自語地說:“明天再下一盤。肯定能贏。”

窗外,月光很好。呂州的夜,安靜得像一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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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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