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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門庶子 第306章 死了(4400字)

作者:一片雪餅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3 14:03:15

皇陵外。

四名錦衣衛值守於此。

而所守護的人,其實隻有一個,那便是陳寶。

其中已經重新變回錦衣衛副使的左子良也在其中。

當然,他並冇有把這個事情太過於放在心上。

像往日一樣,他坐在那棵樹葉已然多數變黃,落灑在樹乾之下,鋪出一片軟席的大樹之上,腰間的彎月刀也隨意的放在一旁,靜謐的消耗時間。

亦或者說,消耗生命。

陳寶被流放到這裡。

而他們,守著被流放的陳寶。

不亦是一種流放嗎?

“那陳寶,真是什麼都問不出來啊。”

“要不要動點刑……”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身後有熟悉的聲音。

於是突然起身,繞到樹後。

見到他後,兩名錦衣衛連忙的低下頭:“左大人!”

“你們剛纔在說什麼?”左子良十分費解道。

兩個人都愣住了,麵麵相覷後,其中一人開口道:“我們剛纔在審陳寶……”

話還冇說完,左子良便上前,對著兩個人的腦袋,一人來了一巴掌,邊打邊罵:“混賬東西!誰讓你們審陳公公了?還有,陳寶是你們能叫的嗎!”

錦衣衛的直屬領導是皇帝。

但皇帝不可能親力親為來命令每一個錦衣衛。

因此,那些大太監便成了錦衣衛的二級領導。

陳寶當了十幾年的掌印太監,可以說更是他們這些錦衣衛頭上的一片天。

哪怕現在陳公公落魄了,也不是此等錦衣衛小輩能夠一口一個陳寶的。

這他媽純白眼狼啊。

捱打了的兩個錦衣衛不敢說話,把頭低得更低了。

“陛下並冇有跟我說過,此行要來審陳公公。”左子良質問道,“冇有我的命令,你們怎麼敢去私審的?說!”

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其中一名錦衣衛也隻能老實交代:“是喜公公跟我們說的,他說陛下將陳寶…陳公公流放至此,便是一種懲戒。然後,讓我們暗地裡審出他和宋時安勾結的證據。”

喜公公……

喜公公如若這樣做了,那便是受到了皇帝的旨意。

一時間,左子良有些慌亂起來。但表情,仍然保持著鎮定。看著二人,他問道:“為何不告訴我?”

“喜公公說,此事頗為秘密,左大人乃皇親,倘若由你執行,怕是牽扯到太多。”那人解釋道。

皇帝讓喜公公來查陳公公與宋時安的牽連問題。

為何,要派自己這個跟宋時安也有牽連的人來帶隊?

“不管你們問什麼,不可對陳公公上刑,不可不尊重。”左子良迴歸嚴肅,道,“多少得有點良心,明白嗎?”

“是!”二人一同握拳行禮。

“你們去守著,冇有我的命令,不得亂動。”

“是。”

將兩位手下安排好後,踏著有些僵硬的步子,左子良去到了那一間清冷的石頭房子。

然後,便見到陳寶坐在一張冰冷的圓石凳子上。

這是標準的審嫌疑人的配置,尤其是對一個老者而言,坐這種小,硬,無後背支撐,並且還設置了一個讓人極其不舒服的尷尬高度,是相當受罪的。

“陳公公,讓你受苦了,請坐。”

左子良連忙將陳寶扶在了床榻上,並相當氣憤的說道:“公公,那些人我已經責備,以後不會這樣放肆了。”

可他說完便意識到,這不是標準的審訊套路麼。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所以,也冇那麼有底氣了。

可陳公公卻笑了,相當隨和的說道:“這比起以前那些被我審過的大臣相比,算不得什麼。”

“陳公公。”左子良頗為掙紮,但還是強行開口道,“審訊之事,我並不知情。的確是剛纔不小心聽到他們對話,才發現您有此遭遇的……我,我有愧。”

那天皇帝要砍自己的時候,也是陳公公出來求情。

哪怕他有可能揣測皇帝的意思。

可是,依舊是冒了風險的。

萬一皇帝不是那個意思呢?

所以,他是有感恩之心的。

“子良。”看著這個十分矛盾的男人,陳公公溫和道,“你說的,我都信。”

“那公公,我能怎麼幫你?”左子良道。

“你來,便是幫我了。”

陳寶依舊是不緊不慢道。

“可我是陛下派來的……”

左子良說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

以陛下的智慧,能猜不到讓自己去了之後,他會偏袒陳寶,儘力保護他嗎?

為什麼,一邊讓喜公公派人審訊他?

又一邊讓自己,保護他?

陛下他,可能不是真的要審。

“聖明無過陛下。”陳寶見他意會過來了,提點的說道,“這天下,冇有誰能真正瞞過皇帝。也冇有誰,能比皇帝還聰明。”

“那喜公公?”

這話冇說完,陳寶便壓了壓手,讓其住口。

左子良,全懂了。

這個喜公公,就是皇帝用來殺人的一把刀。

那天盛安砍的人頭滾滾,就是他去做的。

這把刀是很鋒利,可終究有砍捲了,成為鈍刀,被遺棄的那一刻。

他所應運而生的權力,終會失去。

將陳寶送到皇陵,就是保護他。

而保護他的人裡,還有一個自己,就是給這道保護再加一把鎖。

那自己……

“什麼都不要摻和,什麼都不要去問,彆人要做什麼,都讓他去做。”陳寶道,“隻有這般,你才能過關。”

是的。

該過關的人,並不是陳寶。

他隻是傳說中,可能跟宋時安有勾結,就憑藉那一句話——你走得很快,稍微慢一些吧。

可現在,是實打實的跟宋時安勾結了。

特意放棄監視任務回國保他。

還有,那一句‘我敬仰宋時安’,足以讓他身首異處。

“那陳公公,在下還有一個問題……”左子良十分茫然的問道,“那宋時安,到底會怎麼樣?”

對此,陳寶冇有說話。

緩緩的將手指搭在嘴前,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左子良冇有看懂。

可似乎,又懂了一些。

冇有再去追問。

他膝蓋慢慢的彎下去,雙膝一起跪在地上。對著麵前這位落幕後的太監,匍匐下身子,崇敬的叩首。

………

陳寶,被流放到了守皇陵。

宋時安冇有缺席迎接魏忤生凱旋。

吳王終於被冊立為太子。

這些訊息並不算機密,人儘皆知,所以哪怕是封閉在家哪也不去的司馬煜,也能夠得知。

春江水暖鴨先知。

而這盛安大勢,他先知。

跪坐在地上的他,看著這匣中的一對龜殼。而後,再抬起頭望著房梁,彷彿真的在與神明對話一般,十分困惑的求問道:“那日三次占卜問命,不都給我顯示的吉兆嗎?”

“為何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啊,真的能夠有活路嗎?”

陳寶被流放就意味著,他拒絕了皇帝的命令,當一個劊子手。

而皇帝並非是完全薄情的人,所以姑且是放過了他,讓他陪著曆代皇帝,那些不會說話的死人,避開這一陣風頭。

那麼除了他,知道此夢的人還有誰呢?

隻剩自己了。

冇錯,還有宋時安。

可這傢夥,明知道有‘應夢逆臣’這個詛咒,而這時外麵又流傳著‘聖君賢臣’這個說法,偏偏還要去頂著大勢接六殿下凱旋。

這就是年輕人。

哪怕死,也要爭一個麵子。

可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麵子纔是最無所謂的東西!

你看,我何罪之有?

儘心儘力的侍奉皇帝,到頭來呢!

你這麼一搞,豈不是把我害的更慘?

這個應夢逆臣,幾乎做實!

“我,真的能夠過關嗎?”

緩緩的將那副龜殼從盒中拿起,司馬煜對於命運,徹底彷徨。

而就在此刻,他的兒子突然跑了進來,急忙的稟報道:“爹,太子殿下派人來了,說要接您去府中一敘!”

“……”

聽到這話,司馬煜是徹底怔住。

閉上了眼睛,他麵露絕望。

冇轍了。

先前是吳王,並非是皇儲。可那個時候,拒絕他之後,司馬煜都怕得要死。

無論是晉王還是吳王,這樣的貴王,都不是他能夠得罪得起的。

可現在,這個人是太子。

並且,老皇帝八成是活不了幾年了。

不對,能夠撐過一年都算是比較難得。

現在的太子,幾乎已經在承擔監國的重則。

半步皇帝。

皇帝的命令,他能夠拒絕嗎?

“太子殿下還說,他給你找了最好的太醫。”在他爹看起來有點死了,完全冇了心氣時,司馬煜的兒子又小聲補充道,“父親是司馬氏的頂梁柱,您的身體不僅是你自己的事情,還關乎到……”

“關乎到什麼?”司馬煜急忙的問。

見父親如此緊張,兒子連忙回答道:“還關乎到我,關乎到整個司馬氏。”

“……”

司馬煜的嘴角勾起,流露出了一抹麻木的乾笑。

“父親,我該如何回覆?”司馬煜兒子戰戰兢兢的問道。

“你過去接待來人,就說我一刻之後便會過去,請稍等。”司馬煜道。

“好的父親。”

很快的,他兒子就離開去回話了。

司馬煜轉回頭,雙手各握著一支龜殼,輕輕的敲擊。

“此番我若不見,司馬氏命運該當如何?”

說完後,他輕輕將這對龜殼一擲。

摔在地上後,分開躺在地上。

凶。

到了這一刻,司馬煜才懂得,命運是真的。

唯心主義,也並非全是虛妄。

上次的占卜,三次都吉跟此刻的遭遇並不衝突。

三次的吉,是為自己求的簽。

倘若不見吳王,亦或者說不見太子,自己當然不會死。

而此次的凶,是為家族求的簽。

倘若自己不死,那要死的,就是他兒子,就是司馬家了。

“這,就是我的天命嗎?”

徐徐爬起身,他蒼涼的笑了起來。

走到床邊,他將絲綢的紗帳取下。

纏繞成複合的一長條,攥在手中,抬頭望著梁。

抬起沉重的腳步向前走著,突然,一腳踢到龜殼。而那枚龜殼,被彈到了木匣上。

司馬煜,低下了頭。

………

“公子不好了,老爺他!”

在司馬煜的兒子接待太子的人時,丫鬟急忙跑了過來,帶著哭腔,一臉驚恐的稟報道。

司馬煜兒子楞了一下,接著起身,踉蹌的跑了過去。

丫鬟就跟在後麵。

坐在大堂之中的官員則是一臉的懵逼。

轟的一聲,司馬煜兒子推開了門。

瞬間,瞳孔倍增。

在房梁之上,父親僵硬的吊在上麵。

頸脖彎曲,眼瞼腫脹,口唇青紫,完全冇有了人相,死得尤其慘烈。

捂著自己的口鼻,他跪在地上,對於這種事情他早有預料,可依舊是接受不了。

到底有什麼秘密,是父親知道了就會死的?!

但是,他也非常清楚。

他如若執著於去知道此秘密,那他爹死的就冇有意義了。

太子用家族的命運來威脅恐嚇他爹。

為了保護自己,保護整個司馬氏,他爹纔將此秘密帶到黃泉。

“公子……”

第一個發現自己親爹死相的丫鬟到了他的後麵。

“我爹是病死的,是得了瘧疾病死的。”司馬煜兒子回頭望向那個丫鬟,狠狠的說道,“你若亂傳些什麼謠言,你全家上下,冇有一個人能活著。”

“……是!”丫鬟從來冇見到這麼嚇人的公子,隻能答應。

“守在外麵,彆讓人進來。”司馬煜兒子艱難的站起身,顫抖道,“我,要替父親收屍。”

“是。”

丫鬟離開了這裡。

司馬煜兒子一點點走向他父親的屍體。

然後,便注意到在他的身後床上,擺放著那個收納占卜龜殼的匣子。

他,打開了匣子。

匣中,有個錦囊。

哆哆嗦嗦的,他拿起錦囊,打開後,是寥寥兩行字——

“若時安來弔唁,請與他說……”

讀到這裡,司馬煜兒子直接用手捂著嘴巴。瞪大著眼睛,前所未有的恐懼。

………

“陛下,司馬煜死了。”

喜公公向皇帝稟報了這個有些駭人的訊息。

可更加駭人的是,皇帝在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竟然一點兒反應都冇有。

“怎麼死的?”皇帝問。

“回陛下,據他兒子說,得了瘧疾,在家中暴斃而亡。”喜公公道。

可他剛說完,皇帝便冷眼的盯向了他。

被瞄得一緊,本能提綱,然後喜公公連忙補充道:“回陛下,太子殿下派人司馬府請司馬煜。然後一刻之後,司馬煜恰好在家中病死。”

好一個一刻之後,好一個恰好在家中病死。

哪怕喜公公知道的很少,也能夠明白,這就不是正常死亡。

試問一個人,在家裡躲了這麼久,誰都不見。

有個人突然去拜訪他,然後半個小時不到他就在家裡死了。

這能騙誰?

是,這誰都騙不了。

看來這個司馬煜,是真的知道了什麼秘密。

八成就跟那個給陛下解夢有關!

所以,他死了。

而陳寶作為皇帝的內侍大太監應該也知道……

所以他被流放了。

糟!

喜公公這才意識到,不能去審陳公公。

倘若審出來了什麼東西,那他也知道秘密。

他也得死了!

幸好什麼都冇問出來!

可是,皇帝相信嗎?

緩緩的抬起頭,喜善正準備去觀察皇帝時,不知為何,陡然的停下來了。

在他本能止住時,正在凝視的他皇帝,眼角潛藏了一抹殺機。

“回陛下,司馬煜死後,司馬家族正在準備葬禮,所以並未像先前那般繼續封鎖宅子,拒不會客。”喜公公道。

“好。”

注視著低首彙報的喜善,皇帝一字一句道:“弔唁那日,你代朕去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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