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糊塗!”
江哲重重哼了一聲,指著江述道,“光大江家門楣,靠的是江家自己的嫡長子,我江哲的兒子江述!他在翰林院修書三年,兢兢業業,如今正是要攢資曆往上走的時候,我就算是有資源,又怎麼能全都給一個外姓女婿?”
旁邊的吏部官員見狀,連忙笑著打圓場:“江老爺說得是。江編修素來有文名,將來前途不可限量。丁姑爺也是新科進士,年輕有為,隻要好好用功,將來自然也有大好前程。江府一門兩進士,本來就是天大的喜事,何必傷了和氣?”
江莞莞順勢上前,拉著馮氏的手,語氣緩和了幾分:“母親,朝堂之事,咱們婦人還是當少插話。我相信丁姑爺是有真才實學的,畢竟才中了進士,前途不可限量。”
“我家侯爺常說,男人們的事,還是當由自己解決,女人家,幫著照料好內宅,不讓他們有後顧之憂,便已是最大的幫助。”
顧婉婷也上前道:“母親,這裡就留給幾位大人們吧,學問上的事,咱們也插不上話,還是先去招待幾位夫人吧。”
這話不算是逾越,畢竟她們是主家,而且此處主要是男子的席位,所以理當避讓。
江哲滿意地點點頭,雖然夫人糊塗,但是兒媳和長女都還算是懂事體麵,也不算是讓丁紹峰徹底折了臉麵。
江莞莞雖然貴為二品夫人,但此處也不是久留之地。
所以,她一轉身,顧婉婷便也同樣扶著馮氏往外走了。
來到院內,顧婉婷纔在馮氏耳邊低語。
“母親,我們早就商量好了。壽宴之後,我們會以江府的名義,給丁姑爺寫三封推薦信,一封給翰林院掌院,一封給吏部的考功司,一封給丁姑爺將來要去的部院。
有這三封信,丁姑爺考庶吉士的時候,自然會有人照拂他,絕對不會讓他受委屈。
但江家核心的那些士林人脈,畢竟是要留給江家的,夫君是江府未來的家主,這些資源要是全給了外人,將來江氏宗族嫡係一脈幾百口人,靠誰來撐著?”
馮氏停住腳步,看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又透過那層紗簾,看到了臉色勉強的江哲,終於慢慢冷靜了下來。
她剛纔被一時的急切衝昏了頭腦,現在仔細想想,江莞莞和顧婉婷說的話,確實有道理。
馮氏自私,但是不傻。
她再眼皮子淺,也知道官場上無人幫襯,定然走不遠。
若是隻靠著丁紹峰,江家撐不起來,那也是完蛋!
況且,她做的這些事,若是傳出去,外人隻會說她吃裡扒外,絕對不會有人覺得她做得對!
難得的,此刻的馮氏,腦子上線,清醒了。
她之前隻想著把人脈塞給丁紹峰,卻忘了朝堂上的爭鬥有多凶險,把江家所有的資源都綁在丁紹峰一個外姓人身上,萬一他將來出點什麼事,整個江家都要跟著陪葬。
屋內,丁紹峰也反應了過來,臉上滿是愧疚,上前對著江述深深作了一揖:“多謝大舅兄提點,不然小婿將來必定要犯下大錯,毀了自己的前程。”
江述伸手把他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自家人,說這些客氣話做什麼。你我本就該互相扶持。你好好用功,以你的才學,必然能考上庶吉士,我江述,必定會全力幫你。”
暖閣裡的氣氛,瞬間就緩和了下來。
幾位大人看著這一幕,都笑著點頭,連聲稱讚江府兄弟和睦,深明大義。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照進來,落在地上,把之前那些劍拔弩張的影子,都慢慢揉成了一片暖光。
壽宴之後的第三日,江府的幾位主子,坐在正院的廳堂裡,把話說開了。
馮氏親自把之前裝訂好的那本策論冊子燒了。
看著火苗舔著宣紙,她歎了口氣,對著顧婉婷和江莞莞道:“是我之前想錯了,隻想著給紹峰鋪路,卻忘了江家的根本。你們說得對,江家的資源,不能全給一個外姓人,適量扶持,留夠分寸,纔是真的為他好。”
顧婉婷笑著給馮氏遞了一杯熱茶:“母親能想明白就好。咱們江府一大家子人,和和氣氣的,比什麼都強。夫君在翰林院站穩腳跟,丁姑爺靠自己的本事考上庶吉士,兩個人互相幫襯,將來江家的門楣,隻會越來越興旺。”
江莞莞把準備好的三封推薦信拿出來,放在桌上,遞給丁紹峰。
“這三封信,你拿著。都是我們幾個商量之後,以江府和定北侯府的名義寫的,不會太紮眼,卻足夠保你在庶吉士考覈裡順利通過。剩下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丁紹峰雙手接過推薦信,鄭重地收進懷裡,對著幾個人深深作揖:“我丁紹峰對天發誓,將來若是有了出息,絕對不會忘了江家的扶持,必定好好輔佐大舅哥,守護江家的安穩。”
江柔站在一旁,表情彆扭,但還是對著顧婉婷福了一禮:“之前是我不懂事,處處和你作對,還總覺得你偏心,現在才知道,你纔是真的為了江家好。還請嫂嫂勿怪。”
幾個人坐在廳堂裡,看著窗外院子裡開得正好的牡丹,都笑了。
之前那些明爭暗鬥的算計,那些劍拔弩張的交鋒,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了。
深宅裡的宅鬥,從來都不是為了爭一時的輸贏,爭一時的氣。
真正的聰明人,爭的從來不是把所有資源都攥在自己手裡,而是守住分寸,守住底線,讓整個家族的人,都能在各自的路上走得穩,走得遠。
江家的五十大壽熱熱鬨鬨地過去了,圈子裡的人提起江府,都要讚一句“江家兄弟姐妹和睦,家風清正”。
江莞莞逗著陽陽說話,但陽陽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是不肯開口。
翠珠端了新出爐的點心進來,哄著陽陽吃了幾口之後,再由奶孃抱走休息。
“夫人,那丁姑爺的事,是不是就算是了結了?”
江莞莞輕嗤:“怎麼可能?馮氏隻是這會兒腦子清醒,不是真的以為江家的資源就應該都給我兄長。她隻是權衡利弊之後,才做出了當時最明確的決定。”
翠珠張大嘴:“所以,您是說她後麵還會再整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