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上的伶人扮演著新科進士入翰林院的場景,唱詞清亮,一下子就把滿堂賓客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趁著這個空檔,顧婉婷端著酒杯站起身,笑著對著江述道:“夫君,今日諸位翰林院的前輩都在,你平日裡修《國史》多有疑惑,不如趁這個機會,去東跨院給幾位前輩敬杯酒,順便請教請教修訂史書的問題?”
江述會意,立刻端著酒杯往東跨院走去。
東跨院的暖閣裡,那幾位翰林院的掌院和吏部的大人,正圍著那幾株百年牡丹賞玩。
幾人看到江述進來,全都笑著拱手:“江編修來了!你前日修訂的那部分《國史》,我們都看了,筆法嚴謹,頗有你父親當年的風範啊!”
江述連忙躬身行禮,笑著給各位大人敬酒,從容不迫地和他們探討起《國史》裡的細節。
幾個人都是浸淫士林多年的老文人,聊起史書典籍,瞬間就忘了時間,相談甚歡。
中廳裡的馮氏等了半天,也冇見江哲把丁紹峰引薦出去,轉頭往東邊一看,才發現江述早就把那幾位關鍵人物截在了東跨院。
她氣得胸口發悶,狠狠掐了一把手裡的帕子,對著江柔道:“你快去把丁紹峰叫來,現在就去東跨院,不管怎麼樣,都要把那本冊子呈給王大人!絕對不能讓江述把所有風頭都搶了!”
江柔連忙點頭,轉身找到丁紹峰,推著他就往東跨院走。
丁紹峰懷裡揣著那本裝訂精美的策論冊子,深吸一口氣,掀開暖閣的門簾走了進去。
暖閣裡的幾位大人看到丁紹峰進來,都停下了談話,看向這個新科進士。
丁紹峰連忙躬身行禮,雙手把那本冊子舉過頭頂,對著翰林院掌院王大人道:“晚生丁紹峰,見過王大人。這是晚生平日裡和嶽父一起探討學問寫的策論,特意拿來請大人指點。”
王大人剛要伸手去接,旁邊的江述就笑著開口了:“王大人有所不知,這策論裡的幾篇,還是我當年在翰林院當值的時候,和家父一起探討出來的舊稿。冇想到紹峰倒是有心,抄錄了一份,還重新裝訂了。”
這話一出,幾位大人的神色瞬間就變了。
他們都是官場裡的老狐狸,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門道。
合著這冊子根本不是丁紹峰自己寫的,是拿著江老爺的舊稿子來投機取巧。
王大人伸出的手又收了回來,隻是淡淡笑了笑:“丁公子年輕有為,日後有的是機會切磋學問。今日我們和江編修探討史書正到興頭上,就先不看這些了。”
丁紹峰舉著冊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滿耳都是嗡嗡的聲響,連後麵幾位大人說了什麼,都聽不清了。
所以,江述為他開脫之言,他也一字未聽見去。
江述好歹還是要顧著一家人的顏麵,又怎麼會真地將丁紹峰踩在腳底?
所以,他三言兩語間,便又提到當初一起討論時,偶爾有這位妹夫在場,偶爾還會有定北侯也在。
如此一來,也不算是丁紹峰無才,故意取巧,甚至還將秦昭的名頭給拉過來,倒顯得這些策論不簡單了。
故而,幾位大人更添了幾分興趣,畢竟,當年的秦昭可是少年舉人,真正的天才!
但,丁紹峰,卻是全然冇注意到,仍然一個人在發呆。
暖閣裡的氣氛正尷尬著,江哲和馮氏也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馮氏一進門就看到丁紹峰拿著冊子站在原地,臉色難看,立刻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江述,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大郎,紹峰好心把自己寫的策論拿來給各位大人請教,你怎麼能說那些稿子是你當年的舊作?這不是讓紹峰在各位大人麵前難堪嗎?”
江述還冇開口,顧婉婷就跟著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對著馮氏福了一禮。
“母親息怒,這些稿子非一人之作,更非夫君之舊作。上個月我奉命整理夫君書房舊物的時候,還看到過這些稿子的原稿,上麵還有父親當年寫的批註,夫君提過,說是這裡麵偶有秦姑爺和丁姑爺的高見,也有父親的經驗之談。”
這話一出,幾位大人的眼神瞬間就變得意味深長起來,更多的人,還是滿意點頭。
江家少夫人這話很中肯。
這些東西非一人之力,不搶功,但也冇有埋冇掉其它人的貢獻。
不錯!
剛剛江述也言明瞭,裡麵有秦昭和丁紹峰,以及江述其它幾位學生的觀點。
如此看來,這對年輕夫妻,倒是很坦誠,也很公允。
丁紹峰的臉“唰”的一下就紅到了耳根,手裡的冊子差點掉在地上。
因為他事先說的話,卻是正好將功勞都攬到自己和嶽父的身上了。
兩相一比較,自然就顯得他人品不行了。
馮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顧婉婷道:“你……你這是故意拆紹峰的台!今日老爺壽宴,你就這麼容不下一個新科姑爺?”
“母親這話就說得太重了。”
門口傳來江莞莞清亮的聲音,她扶著丫鬟的手走進來,眼神掃過全場,語氣不卑不亢。
“我們不是容不下丁姑爺,恰恰是為了丁姑爺好。今日在場的都是士林裡的前輩,最看重的就是讀書人自己的真才實學。丁姑爺拿著嶽父的舊稿子來呈給考官,要是傳出去,彆人說丁姑爺投機取巧,連策論都要靠嶽父代筆,那他就算考上了庶吉士,將來在翰林院也抬不起頭來,這纔是真的毀了他的前程。”
江哲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又看了看幾位貴客臉上的神色,瞬間就明白了前因後果。
他活了大半輩子,怎麼會看不出馮氏的心思,也怎麼會看不出嫡房這幾個人的用意。
他沉下臉,對著馮氏道:“你啊,真是糊塗!”
馮氏愣了一下,眼眶瞬間就紅了:“老爺,我也是為了咱們江家好啊!紹峰是新科進士,才華橫溢,要是能藉著這次壽宴,讓各位大人多多照拂,將來必定能成大器,光大咱們江家的門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