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紹峰聞言,臉上也露出激動的神色,連忙起身對著馮氏深深一揖。
“多謝嶽母費心栽培,小婿若是將來能有出息,必定不敢忘了嶽母的恩情。”
馮氏笑著擺了擺手,伸手拍了拍丁紹峰的胳膊。
“都是自家人,說這些客氣話做什麼。你是我親女婿,柔兒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幫你們,還能幫誰?這次壽宴之後,江家大半的人脈,就都順理成章落到你手裡了,我隻盼將來你飛黃騰達,待柔兒更好纔是。”
“小婿定然不負嶽母所托,也定會對柔兒始終如一。”
三個人在暖閣裡低聲商議著,窗外的海棠花瓣被風捲著飄到窗台上,像一片細碎的雪。
他們誰都冇注意到,廊下一個掃地的小丫鬟,早把這些對話聽了大半,悄無聲息地轉身,往少夫人顧婉婷的院子走去了。
顧婉婷的院子裡,夫君江述正坐在窗邊校對著翰林院新送來的《國史》草稿。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麵容清俊,指尖握著狼毫筆,眉頭微微蹙著,顯然是在為草稿裡一處記載的紕漏煩心。
小丫鬟急匆匆跑進來的時候,顧婉婷正坐在桌邊給剛滿三歲的兒子縫肚兜。
她今日穿著一身素色繡蘭草的褙子,眉眼溫婉,卻帶著幾分世家嫡女獨有的沉穩。
聽完小丫鬟的稟報,顧婉婷手裡的銀針“啪”的一聲,就紮在了指尖,一滴血珠瞬間滲了出來。
“好大的胃口!”
顧婉婷身旁的陪房李媽媽氣得臉都白了,“馮氏這是明搶啊!老爺手裡攢了幾十年的人脈,大半都是太老爺當年留下來的,還有大公子這些年在翰林院慢慢經營的,她竟然想藉著壽宴,全都塞給她的親女婿丁紹峰!”
江述聽到這話,手裡的狼毫筆“哢噠”一聲,直接在宣紙上劃下一道長長的墨痕。
他抬起頭,清俊的臉上滿是冷意。
“我就說她為何這次對父親的壽宴如此上心,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我在翰林院做編修,平日裡要修書、要應酬、要攢資曆,哪一樣離得開家裡的人脈?她倒好,想把這些資源全給一個外姓人。”
顧婉婷拿出帕子擦了擦指尖的血珠,神色反倒冷靜了下來。
她走到江述身邊,輕輕按住他的手背。
“夫君稍安勿躁,先彆著急生氣。馮氏的心思,我們早就該料到的。她嫁進江府十幾年,一直冇生齣兒子,就靠著柔兒這一個女兒傍身,如今丁紹峰剛中進士,正是最需要人脈的時候,她自然要拚儘全力為女婿鋪路。”
就在這時,門外仆婦進來稟報,說大姑奶奶親自給送了一些珍貴食材過來,是為了幾日後的壽宴纔回府的。
江莞莞剛跨進院門,看到廳堂裡的氣氛不對,就笑著開口道:“我剛進府門,就聽下人們說,馮氏在暖閣裡和二姑娘、丁紹峰關著門密談,是不是又在打什麼不該打的主意?”
顧婉婷把剛纔小丫鬟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告訴了江莞莞。
江莞莞臉上的笑意瞬間就冷了下來,猛地一拍桌子:
“荒唐!江家的資源,什麼時候輪得到一個外姓女婿來全盤接手?我哥哥纔是江府名正言順的嫡長子,是未來的家主,這些人脈本來就該是他的。
丁紹峰是新科進士,我們不是不能扶持他,給他幾封推薦信,幫他在吏部說幾句話,這些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可馮氏想把江家幾十年攢下來的家底,全都往丁紹峰身上引,這吃相也未免太難看了!”
江述歎了口氣,指尖捏著那支斷了鋒的狼毫筆,沉聲道:“父親素來耳根子軟,馮氏這些日子日日在他耳邊說丁紹峰才華橫溢,將來能光大江家門楣。
我怕壽宴那日,父親真的被她說動,當眾把那些老關係全都引薦給丁紹峰。到時候士林裡的人都知道,江府的人脈全歸了丁紹峰,我這個嫡長子,在翰林院還怎麼立足?”
“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顧婉婷眼神清亮,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江家的根基,是先老夫人和太老爺兩代人辛辛苦苦攢下來的,憑什麼便宜了一個外姓人?扶持丁紹峰可以,但必須有分寸,有底線。他想藉著江家的勢力往上爬,就得守江家的規矩,不能反過來把江家的資源全掏空了。”
江莞莞在廳堂裡踱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嘴角露出一抹冷靜的笑意:
“這事好辦。壽宴那日,賓客那麼多,我們隻要提前安排好,就能把馮氏的算盤,悄無聲息地給攪碎了。既不能撕破臉落了江府的笑話,又能讓她的謀劃徹底落空。”
三個人圍在桌邊,壓低聲音商議起來。
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青磚地上,像一張慢慢收緊的網。
深宅裡的風,從來都不隻是花香,還藏著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接下來的兩日,整個江府表麵上都熱熱鬨鬨地籌備壽宴,暗地裡兩邊的人,都在不動聲色地排兵佈陣。
馮氏這邊,拿了幾百兩銀子出來,讓王媽媽去市麵上蒐羅那些稀有的文房四寶、古籍善本,準備壽宴那日,讓丁紹峰當作“家傳之物”,送給幾位翰林院的掌院學士。
她還特意去江哲的書房,把江哲平日裡寫的策論底稿,全都挑了最精彩的十幾篇,裝訂成精美的冊子,塞給丁紹峰,反覆叮囑他。
“壽宴那日,等老爺給各位大人敬完酒,你就立刻上去,把這冊子呈給掌院的王大人,就說是你平日裡和嶽父一起探討學問寫出來的。王大人是你爹的同年,素來愛才,看到這些稿子,必定會對你另眼相看。”
丁紹峰小心翼翼地把冊子收好,連連點頭:“嶽母放心,小婿都記在心裡了。到時候我一定好好表現,不讓您和嶽父失望。”
江柔站在一旁,臉上滿是得意的神色,笑著道:“等紹峰靠著爹的人脈選上庶吉士,將來我們在江府,看誰還敢小瞧我們。以前顧婉婷總是拿著嫡房的架子壓我們,往後有紹峰撐腰,我看她還怎麼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