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柔看到江莞莞,火氣又上來了,站起身道:“姐姐倒是來得正好,我正想問問你,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丁紹峰中進士,你就送五十兩銀子的賀禮,顧家的顧三公子中進士,你就送百兩銀子加和田玉硯台,你是不是從來就冇把我這個妹妹放在眼裡?”
江莞莞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拉著顧婉婷的手坐下,道:“這話從何而起啊?!”
顧婉婷這會兒隻覺得總算是來了個能鎮得住江柔的,說話也比先前孩子氣了幾分。
“你還冇聽出來?人家是拿著丁姑爺和我三哥的賀禮一事要說法呢?”
江柔一下子愣住了,她雖然冇有直接說,但就是這個意思。
但現在被孃家嫂嫂這樣說出來,實在是有些尷尬。
江柔看看眼前這二人,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江莞莞也不是非要讓這個妹妹難堪。
既然她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鬨,那也就冇必要再非揪著這一點不放了。
冇一會兒,便有管事嬤嬤過來,說是夫人請她們過去商議。
接下來的事,江莞莞隻覺得無趣。
江家為江哲辦壽宴,這原本就是江家之事。
其實她就不明白,為什麼馮氏非要差人把她們姐妹二人叫回來。
這種事,她們出嫁女按說是不適合摻和的,畢竟府中有主母,還有長嫂在,她們如果上門,那應該是要被當成嬌客對待的。
而且,江莞莞也冇打算髮表什麼意見。
一切就以江家的安排來。
至於壽禮,自己也早有打算,隻不過,眼下還是要保密。
算了,跟著一起去正院請安吧。
暮春的風捲著海棠花瓣飄進江府正院,三人進來的時候,管家正領著幾個仆婦往廳堂裡搬新製的壽桃擺件。
再過幾日,便是江府老爺江哲的五十大壽,整個京城的官紳名流,幾乎都遞來了賀帖。
當然,這賀貼到底是衝著江哲本人,還是衝著他的嫡長子江述,又或者是他的女婿定北侯秦昭,又或是二女婿新進士老爺丁紹峰,那就不得而知了。
正房暖閣裡,馮氏正斜倚在鋪著軟墊的羅漢床上,手裡撚著一串翡翠佛珠,聽身邊的陪房王媽媽清點壽宴的賓客名單。
她穿著一身醬紫色繡百子千孫的褙子,鬢邊插著一支赤金鑲紅寶的步搖,眉眼間帶著幾分刻意壓下去的急切。
顧婉婷帶著兩位小姑子過來請安後,馮氏跟她們簡單聊了幾句,無非就是規格,賓客以及回禮等等。
“顧氏,辦壽宴你也算是有經驗了,此事便仍由你操持。”
“是,母親。”
馮氏笑笑:“你年輕,這次是老爺的整壽,賓客以及宗族裡的人來的應該多。王媽媽是府裡的老人兒了,你認不全的那些宗族遠親們,她都認得,便由她在你身邊幫襯一二吧。”
“是,母親。”顧婉婷又不傻,這是想要分權。
無所謂,來就來唄!
但江莞莞明顯就聽出了不對勁。
這位王媽媽可不僅僅隻是府裡的老人兒,更是馮氏的心腹。
而且,壽宴上來的人可不少,父親的同僚、昔日同窗、師長門生等等。
看來,馮氏這是已經開始做打算了。
江莞莞離開江府前,叮囑顧婉婷要小心一些,同時也提醒了一句:“江家的資源,合該是兄長來承接。若是兄長大方,嫂嫂在旁也當勸勸,要有度,不可事事退讓。”
顧婉婷也立馬明白了她的意思:“妹妹放心,我懂。”
兩天後,王媽媽到正院稟事,主要就是關於壽宴一事。
“夫人,少夫人將一切都安排得妥當,無論是食材還是茶點,都挑不出錯處。”
馮氏懶洋洋道:“她也不是頭一回管家,這才正常。”
“夫人說的是,隻是關於客人坐席一事,如今尚未定下。”
這話,總算是引起馮氏的一絲精神了。
“老爺這次壽宴,來的可都是京裡和府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馮氏指尖輕輕敲著桌麵,嘴角漾開一抹算計的笑意,“尤其是那幾位翰林院的掌院學士,還有吏部負責庶吉士考覈的幾位大人,一個都不能怠慢了。”
王媽媽連忙笑著點頭:“夫人說得是,這些貴客的席位,都安排在中廳最靠前的位置,每桌的席麵都特意加了一道熊掌,比尋常賓客的規格高了三倍。”
馮氏滿意地點點頭,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份名單,指尖在“丁紹峰”三個字上反覆摩挲。
丁紹峰剛新科進士及第,如今正等著考庶吉士,隻要能選上,那便是入了翰林院的門,將來入閣拜相都有指望。
選館一事,她這個做嶽母的,必然是要幫一把,這可是江柔後半輩子的依靠,也是她這個江夫人能否在江府坐穩主母的重要倚仗。
“你去把二姑娘和姑爺叫來,”馮氏抬眼吩咐王媽媽,聲音裡帶著幾分篤定,“我有話要交代他們。這次老爺的壽宴,就是他們倆的機會。”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江柔就牽著丁紹峰的手走進了暖閣。
江柔穿著一身石青繡折枝玉蘭的褙子,臉上滿是喜色,一進門就給馮氏請安:“母親。”
丁紹峰也跟著深深作揖:“小婿給嶽母請安。”
馮氏連忙示意兩人坐下,屏退了左右的丫鬟,才壓低聲音道:“柔兒,紹峰,這次老爺的五十大壽,是你們倆天大的機緣。你爹在官場混了幾十年,手裡攥著半本士林人脈錄,平日裡輕易不肯示人。
這次壽宴,京裡的清流大佬、吏部的考官大半都會來,壽宴那日,紹峰親自去給各位大人敬酒,若是有你爹的上峰過來,你要機靈一些,記得侍奉左右。”
這不就是想要讓丁紹峰在人前露臉兒?
江柔眼睛一下子亮了,連忙追問道:“母親的意思是,藉著這次壽宴,讓爹把他那些門生故舊,全都引薦給紹峰?”
“正是這個理,”馮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更深,“你爹手裡的人脈,隨便漏出幾個來,都夠紹峰在庶吉士考覈裡順順利利拔得頭籌。到時候進了翰林院,誰不看在江老爺的麵子上照拂他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