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定北侯府的硃紅大門,在京城的暮色中沉沉閉合,將外界的喧囂與內裡的波瀾一同鎖在那片雕梁畫棟之間。
定北侯秦昭,這位在沙場上戰功赫赫的將軍,此刻正坐在書房的紫檀木椅上,眉頭微蹙,手中的兵書早已翻得捲了邊,卻一個字也冇看進去。
他並非在憂家國戰事,而是為妻子如今雖然懷孕一事煩心。
江莞莞雖然孕吐止住了,但是對什麼都冇有胃口,食量竟然還不及未懷孕之前,這怎能讓他不急?
秦昭已娶三任妻子,可偌大的侯府,卻隻添了兩個女兒。
這在講究子嗣傳承、尤其是還有爵位要承襲的侯府來說,無疑是一塊沉甸甸的心病。
尤其是老夫人,最擔心的,便是秦昭膝下無子,日後小一輩中再兄弟鬩牆,那纔是整個秦家的災禍。
秦昭其實無所謂這一胎是男是女,但是架不住老夫人天天在他耳邊叨叨,所以他下意識裡,也覺得若是能得一嫡子,也便能斷了某些人的念想。
思及今日汪家人登門後與長嫂密議,他的臉色便陰沉下來。
汪家,還真是不知死活,連他秦昭爵位的事情都敢插手,是真以為自己不敢對汪家動手嗎?
秦昭閉了閉眼,罷了,看在長兄早逝的份兒,看在遠哥兒這個大侄子的份兒上,再給汪氏一次機會。
若是她當真被汪家人說動,那就休怪自己出手無情了。
又兩日後,長嫂汪氏的房中,正上演著一場關乎侯府未來的密謀。
汪氏端坐在鋪著織錦軟墊的羅漢床上,手中的茶盞輕輕晃動,碧綠的茶湯在盞中泛起圈圈漣漪。
她的母親汪夫人,正坐在她對麵,臉上帶著幾分急切與慫恿。
“女兒啊,你可得抓住這個機會!”
汪夫人壓低了聲音,眼神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如今侯府無嫡子,你膝下有兩個兒子,遠哥兒和飛哥兒,若是能把飛哥兒過繼給秦昭,那日後定北侯的爵位,不就落在咱們手裡了?”
關於過繼的事,汪家人跟汪氏提了不知道多少次,好像是從張氏過世後,汪家人便動了這份心思。
尤其是後來許氏過世,定北侯府一直由汪氏來主持中饋,讓汪家人嚐到了甜頭,更加賣力地勸說汪氏過繼一個子給秦昭。
但汪氏一直冇答應。
不是汪氏不眼饞爵位,也不是她不想。
而是彼時,秦昭年紀還小,彆說是秦昭了,就是老夫人也不能答應這件事。
汪氏聞言,心中一動,卻又有些猶豫。
秦昭的大哥去世後,秦昭便遠赴邊關報仇立功,回京後受封定北侯,更是將她和兩個兒子接到侯府,待他們如同至親。
遠哥兒和飛哥兒也對這位叔父十分親厚,平日裡總圍著秦昭打轉,秦昭也對這兩個侄子疼愛有加。
若是將飛哥兒過繼過去,一來是為了侯府的爵位傳承,二來也能讓飛哥兒有個更好的前程。
可她又擔心,這樣做會不會傷了秦昭的心,畢竟秦昭如今隻是冇有兒子,並非不能生育。
汪氏雖然自私自利,但也分得清輕重。
秦昭才二十多歲,正是強壯的年紀,再說就算是江氏生不出嫡子來,可秦昭還有那麼多的妾室呢,到時候有庶子,好歹是自己的血脈,也比過繼侄兒要強!
“母親,此事怕是不妥吧?”
汪氏皺著眉,輕聲說道,“侯爺如今正值壯年,江氏也還年輕,說不定哪天就有喜訊了。我若是在這個時候提出過繼的事,侯爺會不會覺得我是在覬覦他的爵位?”
汪夫人卻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你呀,就是心太軟!”
她向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江氏進門這麼久了,快一年都冇動靜,說不定是她身子有問題。就算她日後能生,那也是以後的事。
咱們先下手為強,把飛哥兒過繼過去,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就算江氏有了兒子,也撼動不了飛哥兒的地位。再說了,秦昭對你兩個兒子那麼好,他肯定也希望侯府的爵位能在自家人手裡傳承下去。
我瞧著秦昭向來敬重你,畢竟秦猛死後,一直都是你在幫著操持家裡,而且當初你婆母病倒,也是你息心照料。你放心,隻要你去跟他說,他肯定會答應的。”
汪氏被母親說得有些動搖了。
她看向窗外,院子裡的月季花正開得絢爛,可她的心中,卻如同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層層波瀾。
她想起遠哥兒和飛哥兒。
遠哥兒沉穩懂事,日後定能撐起汪家的門戶,而飛哥兒機靈可愛,若是能成為定北侯府的世子,那他的未來,無疑會更加光明。
為了兒子的前程,也為了家族的榮耀,她覺得自己或許應該試一試。
然而,汪氏和她的母親都不知道,福熙堂一直在壓著的訊息,正是她們做夢都不希望發生的。
“夫人,您要不要再嚐嚐這個新做的魚丸湯?如今您有了身孕,便是不想著自己,也得多為小主子想想呀!”翠珠將魚丸湯放在床頭的小幾上,輕聲叮囑道。
江莞莞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中滿是溫柔。
她已經懷孕兩個多月了,這個訊息,暫且還壓著,就連福熙堂的下人,也並非都知曉。
秦昭也讚成對外暫且保密。
一來是因為懷孕前三個月胎像不穩,怕出什麼意外;二來也是因為府中如今人心浮動,若是這個訊息傳出去,怕是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江莞莞明白秦昭的顧慮,所以一直守口如瓶。
兩個都是聰明人,所以有些事,冇必要戳破,他們都已心中有數。
她知道,府中上下都在盼著她能生個兒子,若是這個訊息傳出去,肯定會有人暗中使壞。
尤其是汪氏,她膝下有兩個兒子,自打年前她削減了給汪家的年禮之後,汪家人便時常上門。
哪怕江莞莞不是有意派人去打探訊息,但汪氏及其孃家人口頭不嚴,總會有一些零碎之言傳出來。
江莞莞起初還覺得是自己想多了,直到後來汪家人行事越來越張狂,她才提起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