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
青禾抿唇,手中握著溫熱的茶杯:“不知十四娘有什麼生意要和我說?隻是十四娘也知道,以我的身份放在這裡,我這個人其實也並未說有什麼特彆好的經商頭腦,也不算是聰明人,十四娘,你手下這麼大的產業,這麼大的基業我隻是一個平頭百姓而已,不知道自己能夠提供給十四娘你什麼幫助?能夠讓十四娘都和我來做生意。”
“姑娘這話就說的有些妄自菲薄了,姑孃的刺繡,那不說是全國一絕吧,至少放在這個汴京城中是無人能敵的,我今日想說的生意就是關於姑娘刺繡的這個問題。”
胡十四娘也抿了一口茶,看向麵前的青禾,那一雙魅惑的眼眸中帶著笑意:“既然到這裡了,我也就不和姑娘拐彎抹角了,這樁生意要說到底,其實關鍵還在姑娘身上。姑孃的刺繡很好,是我胡十四娘畢生所見,走南闖北看見過的最好的,冇有之一但姑孃的刺繡繡得再好,那也始終是自己一個人一雙手,時間是有限的,所能做出來的繡品也是有限的,倘若還是按照我們從前的合作方式,等姑娘自己繡完了,刺繡再給我送上來,這樣的方法固然穩固,但姑娘一個繡品,實在賺不了多少錢,最多也就賺個一兩銀子,姑娘隻賺一兩銀子,那我自然也賺不了太多,所以我有一個設想,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可願意聽我一說?”
青禾也清楚自己和孩子出來這隻是一個開始,接下來要麵臨的事情還很多,難題也很多,而放在眼前的首當其衝的第一個問題就是生計。
青禾原本想著,先從鎮國侯府出來,再不濟他也可以賣繡品為生,雖說不至於大富大貴,但好歹日子也能餬口。
等她肚子再大一些,她可能就不能夠像之前一樣,冇日冇夜的去繡刺繡換錢,所以青禾必須在自己還能夠繡繡品的時候,先攢齊足夠的錢,至少等他因為身體原因冇辦法,去換錢的時候,還能維持的過去生計,至於日後開什麼攤子,那便等她生了孩子,臨盆之後,孩子大了一些再看,她會做吃的,也會做小吃,更會做各種糕點。
至於到時候具體支個什麼小攤子,青禾其實還冇有頭緒。
但不管是支個什麼小攤子,其實也都是小本買賣,最多最多也就維持他們母子兩個衣食住行,不至於太過緊巴,但若是想要富貴,又或者說手頭有些餘錢,那也是有些難度的。
青禾自己條件如何,其實她並冇有很在意,畢竟他這麼大個人了,怎麼活不是活呢?大人吃點苦也就算了,可是他肚子裡的孩子這麼小怎麼能吃苦,青禾也實在不忍心讓這孩子從一出生就跟著自己受苦。
但又確實成個問題,誰知道這還剛冇開始的時候,胡十四娘就已經找上了門來,還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遞枕頭。
青禾故意沉默了片刻才道:“十四娘有什麼深意或者說有什麼門道,儘管說便是。”
“既然姑娘說了,那我也就不瞞著姑娘。姑孃的刺繡這麼好,不是一般的好,而且遠超宮裡的那些繡娘們,按照這樣的道理,姑孃的繡品,隻賣一兩銀子,那也是便宜了,既然姑孃的刺繡這麼好,我們不妨假設,倘若姑孃的繡品,一個能賣十兩銀子那姑娘一個月繡十個繡品,那姑娘淨賺你怎麼也有**十兩銀子?**十兩銀子,對於尋常人來說,那簡直可以說是十年的吃用都不為過,既然如此,我們不妨繼續大膽設想,倘若姑孃的一個繡品能賣到百兩銀子呢?就算姑娘一年隻繡一個繡品,就那一個繡品賣了百兩銀子,那姑娘豈不是可以不用再那麼辛苦?”
青禾聽見胡十四娘這話,眼睛都直了,實話實說,青禾怎麼可能不動心。
一個繡品能賣百兩銀子青禾都不敢想,就光光隻是一個繡品賣十兩,青禾都已經覺得是她求神拜佛,謝天謝地的結果,已經是她在做夢,根本不敢奢求百兩銀子。
青禾看見胡十四娘臉上的笑容反應過來,低頭喝了好幾口茶,才壓製住自己的心緒,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十四娘就不要拿我打趣了,我自己繡出來的東西是個什麼水平,心裡還是大概有點數的其實那繡品一個賣一兩銀子,也已經是十四娘你給我的特價了,在彆的地方是換不到這樣多的銀兩的,更遑論一個賣上十兩銀子呢?”
“普通的賣法當然做不到。”
胡十四娘說著有些驕傲地抬了抬下巴:“彆的人也做不到,但在我胡十四孃的手裡,那就冇有什麼做不到的事情。姑娘想必也知道,我紅袖招所做的生意,向來都是麵向於汴京城所有的大姑娘大小姐們。受眾不隻有平民百姓家的姑娘,更有甚者就是各位大人家的小姐們。而對這些小姐們做生意的一大特點,獨特性和唯一性。某種程度上來說,姑娘你的繡品有冇有好到天上有地下無,這件事情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擁有姑娘您的繡品,能夠對她們產生一些什麼樣的價值。簡而言之,他們要的不是一個足夠好的東西,倘若一個足夠好的東西,她們所有人都有那那些小姐們也不會爭破了腦袋要去搶。她們和尋常的姑娘不一樣,他們並不擔心自己的吃穿用度,反而不管是在衣食住行哪方麵,基本上都是要比尋常百姓好的不止一星半點的,所以她們所渴求的也就是一個優越感和特殊感。她們追求的就是展現自己的特殊感,隻要這個東西能夠給他們提供獨特的情緒價值,彰顯出她們與眾不同的身份,那這個東西就會擁有遠超過它本身的價值。到時候彆說是十兩銀子,百兩銀子也未嘗不可。隻要我能把姑娘所繡的繡品,抬到整個汴京城的小姐們全都趨之若鶩的程度,百兩銀子,那也隻是指日可待的事情。要做到這個事情,需要兩個條件。第一個條件就是姑娘自己的繡品足夠好,這一點姑孃的繡品顯然已經做得很好,幾乎整個汴京城找不出第二個比姑孃的繡品更好的。那第二個條件就要看看我胡十四孃的手段高不高明瞭。”
不得不說,胡十四娘這個計劃說的當真是讓青禾心動不已。
青禾雖說,也冇抱著能讓自己大富大貴的想法,但不管怎麼說,她既然懷了孩子,就要竭儘全力給孩子提供最好的條件,提供她能做到的一切。
在這種情況下,胡十四娘所提出來的合作生意,對於青禾來說最劃算的,隻需要她繡繡品,不僅比之前輕鬆很多,所能得到的酬勞也比之前要多很多。
這樣事半功倍的事情,誰會不動心呢??
青禾想著,但很快又警惕了起來,這樣好的事情,為何會落在她的身上,青禾不得不心存疑慮。
青禾抬眼看著麵前的胡十四娘:“十四娘你說的計劃當真是讓我很動心,這樣的合作,不論是誰聽了,恐怕都是會動心的,隻是我有一個問題這樣好的合作生意,像紅袖招的產業大小和名聲上門求著合作的人應該從來都不會少吧。為何十四娘這一次偏偏選中了我呢?選中了我一個冇背景,冇出身幾乎什麼都冇有的…”
胡十四娘也不遮遮掩掩的,大手一揮,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飲儘:“既然姑娘問到這兒了,那我也冇什麼不好說的。我胡十四娘確實有手段,但也要那個東西自己本身足夠好,我紅袖招自然是從來不缺合作的人,可就算合作的人再好,也冇有誰的刺繡能比姑孃的更好,我對姑孃的刺繡是真喜歡,也有一部分是出自於自己個人喜好的原因,當然最大的一部分原因,那就是因為和姑娘合作,把姑孃的繡品打出名聲,抬高身價,對我來說也是有利可圖的。最最關鍵的一點是,姑娘,你的繡品。某種意義上來說,名聲已經不需要我再動用些什麼非常手段。在太後孃孃的生辰宴上,贏了一眾小姐,更是贏了從南詔前來的明月公主,已經冇什麼比這更好的招牌了,你的名聲其實早已經傳遍了整個汴京城,你的繡品能夠得到太後孃孃的喜歡,得到太後孃孃的賞識,自然而然就會成為這汴京城裡麵一眾小姐貴女們索要真相搶奪的對象。”
說到此處,胡十四娘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魅惑的眼眸看了她一眼,“其實嘛,這也算是我占姑孃的便宜,原本姑娘繡品的名聲已經傳遍整個汴京城了,自然而然就會成為汴京城中流行的風尚,被各位小姐貴女們爭先搶要。而我紅袖招說是給姑娘提供了一個平台和一個路徑,其實也就是想要搶奪姑孃的獨家售賣合作。隻要姑娘日後繡好了繡品,便送到我紅袖招,那我紅袖招,便一定給予姑娘最好的資源,讓姑孃的繡品能夠賣出最高的價格,我再從其中抽出一定比例,作為我紅袖招在這次售賣中的收入,這樣姑娘一個人既不用不辭辛勞的日夜刺繡,也可以贏得安身立命的錢財。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青禾也冇有拒絕的理由,隻是最後的難點就落在了抽成比例這件事情上。
說到分成,胡十四娘臉上的神色又換了,眼眸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是這樣的,姑娘你看我紅袖招既然答應了給姑娘最好的資源,要讓姑孃的繡品賣出最好的價格,那我紅袖招的場地費,服務費,展出費,這費那費,雜七雜八的加在一起,我抽個四成應該不過分吧?”
胡十四娘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青禾的神色,見青禾的神色有些猶豫,並冇有一口答應,又立馬拋出了一個比例:“那三成,三成總行了吧??姑娘你可不能這樣,這若是你跟我一個人做生意,那也就罷了,我要個一成兩成都可以,可我這胡十四娘要養的可是整個紅袖招的,整個紅袖招上上下下,光小廝就有多少人,我要給他們發工錢,這工錢在那三成裡麵就占了兩成,好姑娘,好青禾,青禾姑娘,就三成,我絕不多拿。”
青禾原本也對這方麵冇什麼概念,看見胡十四娘那十分正經又誠懇的模樣,青禾立刻就答應了下來:“好好好,那就我七你三。至於刺繡有什麼要求或是有什麼事情,你吩咐人告訴我便可。”
青禾一答應,胡十四娘便從旁邊拿出了一張契約,上麵將條款都寫得很是詳細:“姑娘先看看這契約吧,若是確認契約冇有問題,那就在上麵蓋個手印,日後若是出現什麼變故,我們也好有個依據,有個憑證。”
所幸青禾還是認得些字的,雖說那契約上的字看起來有些費勁,但青禾還是仔仔細細的看著,確認了每一條都冇有什麼不對之後,果斷地將自己的手印按了下去。
“好了好了,這就算是達成了。”
胡十四娘將那憑證好好地收了起來,折了一層又一層,最後放進一個極其精緻的小盒子裡,用一把小鎖鎖了起來,那認真程度看著就不一樣。
做完這一切,胡十四娘才轉過頭來詢問青禾:“不過青禾,我倒是有些好奇,按照道理來說,你們鎮國侯府應當不是可以隨隨便便出府的吧,怎麼今日這個點突然出來了,可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是發生了一些事情,嗯具體來說有些複雜,我也不知道從何說起,而且說來話長。但結果就是,我如今已經不是鎮國侯府的丫鬟了,如今的我…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所以纔想著要如何賺些銀兩養活自己。”
青禾如是說著。
胡十四娘立馬就來了精神:“你不用再回鎮國侯府了,那可有自己住的地方,你這是要回家的嗎?”
青禾笑著搖了搖頭:“倒不是回家,我這樣的人哪裡有家呢。本來想著去看看有冇有便宜又簡單一些的宅子,可以暫時做個棲身之所,但這時間也太晚了,所以便想著要先去客棧將就一晚,誰知經過紅袖招時,就被紅袖招的小廝認了出來,拉進來了。不過我可是要感謝他了,若不是他看見我一把拉住了我,我恐怕就要錯過和十四娘你做生意的好機會了。”
胡十四娘一聽,頓時熱情地攬過青禾的手臂:“找宅子這事簡單,明日我吩咐人帶著你去找就是又或者我自己帶著你去找也可以。今晚還找什麼客棧,就在我這紅袖招歇一日吧,你若是願意多在我這紅袖招住一段時間,我也是十分歡迎的,我這紅袖招上上下下這麼多地方,難道還少了你住的一間房嗎??難道還冇有你住的地方嗎?而且你如今已經是我的合作夥伴了,來我這紅袖招看看怎麼了?”
胡十四娘對青禾那是一見如故。在冇見過青禾之前,本來就對於青禾的繡品很是喜歡,後來見到了青禾,那更是一見如故。
胡十四娘對青禾是很熱情的,青禾今日也有些累了,畢竟還是在馬車上奔波了小半個上午,然後又經曆了這些事情,加上盛情難卻,青禾便答應了在紅袖招先休息一日。
晚膳,也是胡十四娘拉著青禾一起吃的,菜色很好,雖說比不上鎮國侯府的那麼精緻,但也已經是極高的水平了。
胡十四娘把窯雞的兩隻雞腿全都掰了下來,放進了青禾的碗裡,青禾吃的是滿嘴流油,又吃了一碗米飯,吃了一碟子青菜,胡十四娘還在一旁給青禾夾菜,青禾吃兩口,下一個菜就來了。
最後青禾吃了一個膀大腰圓,吃到最後整個人都靠在椅背上癱著。
等青禾休息好的時候,胡十四娘就已經讓小廝們將洗澡沐浴的熱水備好了,青禾好好的洗了個熱水澡,熱水蔓延上來的一瞬間,青禾感覺整個人都鬆了。
那樣輕鬆自由的感覺,實在是讓青禾舒服得不行,好像從未有過這樣輕鬆的時刻。
青禾喟歎了一聲,差點在浴桶裡睡著,青禾洗完澡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坐到床榻邊,不斷地躺下將被子拉起來,閉上眼睛睡了。
太好了。
明天再睜眼,她再也不用服侍誰起身了,再也不用當奴才了。
想到這裡,青禾就好像壓在自己身上的枷鎖終於解開,負擔也終於被清除,整個人好像連骨頭架子都輕了起來。
冇多久,青禾就已經睡著。
第二天青禾就起了一個大清早,走出房間時,整個紅袖招的小廝們都已經開始漸漸的忙碌起來。
看見青禾洗漱完畢,就已經有小廝將早上的飯菜端了上來,東西不多,兩碗清粥,幾碟子小菜,還有一些鎮國侯府不常見,但民間很常見的吃食。
青禾吃得很滿足,雖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也吃得渾身舒坦,青禾伸了個懶腰之後,神清氣爽地走出了紅袖招。
胡十四娘派了一個小廝為青禾引路,是專門避免青禾在租宅子時被騙的。
殊不知當青禾帶著小廝往租房子的地方去時,她的一切行蹤都已經落在了另外的一個人眼裡。
沉沙隔了好遠纔敢探出頭來,青禾要去的地方目標太明顯,就算是他,也反應過來。
青禾姑娘是要去租宅子。
租宅子這可是個大事情,這關係到青禾姑娘以後住在哪,關係到他和折戟以後會經常去哪兒。
沉沙冇猶豫,立馬吩咐人給侯府裡的折戟送去了訊息。
胡十四娘派的那小廝帶著青禾先去看了幾處宅子,但那宅子要不就是太大了,要不就是租金太貴了。
總之都不太符合要求。
青禾就想著去找專業的牙人,一到牙行,就被麵前的一位中年女人給攔住了去路,一臉激動又期待地望著她:“小姑娘,你是要來找宅子吧??”
青禾有些防備地看著她,冇點頭也冇搖頭,甚至冇做出回答。
“你要找宅子來找我呀,我桃花可是這汴京城裡麵最厲害的牙人,不管是說媒找宅子,租宅子,還是說找客棧找各種東西,都可以找我桃花,在這汴京城就冇有我找不到的東西,我接觸過的這麼多個主顧,就冇有一個不滿意的。姑娘,我也是看你滿腦子官司,這纔想要替你來找一找。你要是想找宅子,那我這還真有個好去處。”
那中年女人也不管青禾是什麼反應,繼續熱情似火道:“我這裡有一處極好的宅子,你要不要?物美價廉,那是價格便宜,地段又好,宅子還住著舒適。可惜這宅子的主人似乎是著急用錢,著急著租出去,所以纔將自己的宅子打了折扣租到我牙行來,拜托我幫他租出去。”
青禾有些不敢太相信,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事情落到她的頭上?
好歹旁邊還有個小廝跟著,青禾也就跟著桃花去了。
一到了地方,青禾才發現確實宅子很不錯,地方不算大,但如果一兩個人住的話很是寬敞。
桌椅板凳這些不算特彆精緻,但也很舒適。
青禾看過這個宅子之後的第一感覺就是,有一股歸屬感,就好像……
青禾絞儘腦汁想要描述這個宅子給她的感覺,可先冒出來的隻有一個字——家。
這個字冒出來的時候,青禾整個人都愣住了。
是…像家?
這個宅子居然給她一種家的感覺。
青禾想了想,看一下旁邊的桃花,“這宅子不錯是不錯,不知是個什麼價位?”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青禾的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價位,隻要不超過五百文,她就可以狠狠心咬咬牙租了。
下一刻,桃花說出來的話,頓時讓她心死了。
“一兩銀子。”
青禾頓時擺頭,正要拒絕,結果桃花又來了一句:“一年,一兩銀子一年。”
這還猶豫什麼??
青禾直接從小荷包裡掏出銀子,按在桃花的麵前:“我租三年的。”
這個時候把銀子按在桌上的青禾萬萬冇有想到,自己租下了這個宅子代表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