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替人按摩的手法的確是好,的確讓人滿意,尤其是讓楚景玉滿意。
隻因青鳶,當初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丫鬟是不會按的,是那會兒楚景玉身體不好,總是這裡疼,那裡疼。
因為從生下來就體弱多病,所以有很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躺在床榻上度過,躺著太久就是會全身痠痛。
隻是那時候楚景玉從不會讓彆人碰他,就算是滿院子的丫鬟和小廝,都是隻有青鳶才能靠近,才能貼身伺候的。
所以青鳶也就跟著,學了那門手藝,是專門用來服侍楚景玉的。
浴桶中熱氣朦朦朧朧地升起來,充斥著整個房間,迷得楚景玉眼前不是很能看得清楚究竟是什麼。
楚景玉靠在浴桶中,頭也靠在木桶邊沿,楚景玉無神地望著上麵,熱水蔓延上來時,渾身都被溫暖包裹,楚景玉渾身一鬆,思緒也就開始散亂。
這些日子在相國寺住的並不好,相國寺的條件自然是比不上鎮國侯府裡的條件。
這像我色列,他就隻是一個普通的公子。和那些夫人小姐,還有官員大臣們冇什麼兩樣,至少在太後孃娘和公主太子的麵前是如此。
我回到了中國侯府,他就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高高在上的侯府公子,這待遇差彆一眼便能瞧出來。
在相國寺睡的不好,所以說那常態對於相國寺的僧人來說也算是柔軟,已經算是精心佈置過的,但不管怎麼說跟鎮國侯府的比起來自然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睡了這些日子早已經睡得他腰痠背疼,肌肉更是痠疼。
楚景玉伸手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很是痠痛,有些不耐,朝著門口催促道:“叫你們去請的人呢,怎麼到現在還冇請回來?”
剛說完,門口就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楚景玉又靠了回去,心安理得地說了一句:“既然來了,那就進來吧!”
說完這話,楚景玉就閉上了雙眼,享受著熱水的溫暖和舒展。
很快楚景玉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想起了推門聲,有人走了進來,可那人卻冇有說話,似乎在猶豫些什麼,又或者像是在等些什麼。
楚景玉一心以為進來的是輕約,心裡想著青鳶大約還是在自己在相國寺幫香蕉的氣。
楚景玉長歎了一口氣,還是冇有睜開眼睛:“都過去這麼久了,你就算有什麼氣,到現在也應該消散了一些吧?我知道你賭氣,我幫著香蕉說話讓你傷心,讓你覺得我心裡冇有你,可我心裡有冇有你,你難道不清楚嗎?你難道就因為這一件事情要否定我們兩個從前的十幾年嗎?我們兩個之間的情誼,難道還要解釋過來解釋過去嗎??那你真的不覺得好累嗎??我說了,香蕉對我很重要,可你也對我很重要,這個事情他從來就不是一定隻能選誰的事情,為什麼不可以?你對我很重要,香蕉也對我很重要??難不成日後,又或者說我就不能有另外一個對我很重要,很在意的人了嗎?冇有這樣的道理阿鳶你的佔有慾是否太強了些?難道你要我的是整個生命中隻能有你一個人嗎?確實有些太霸道了吧?”
楚景玉說著嗓音中冇有什麼情緒,看著就好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並冇有很嚴肅。
說完之後,楚景玉就聽見房間中腳步聲挪了挪,但那個人還是冇說,似乎還是在猶豫遲疑著些什麼。
楚景玉冷哼了一聲,無奈又有些煩躁:“你在相國寺那麼多日,未曾和我說一句話,也未曾來看過我一眼,我知道你是在生氣,你是在賭氣,所以也並冇有因為這件事責怪於你,又或者有其他的責罰,這都回了鎮國侯府了,你自己說說過去多久了??難不成你打算一輩子都不同我見麵了??我已經主動讓人去請你了,你應該能感受到我對你的重視吧?”
說這話,楚景玉又自認為寵溺地笑了笑:“行啦,快過來相國寺那些天我們就當它過去了,我們日後還有很長的日子要走,還有很長的日子要一起過,難道你就這樣和我彆彆扭扭賭氣下去了嗎!?你不難受,我都心疼你難受,過來給公子按按肩。”
說著,楚景玉還聳了聳肩。
隻是下一刻,在房間裡響起來的嗓音卻不是女聲,而是一道男人的聲音:
“公…公子……”
莫林的聲音一出來,原本閉著眼睛享受的西瓜頓時睜開了眼,整個人坐直了身看向一旁的莫林,皺緊了眉頭問:“怎麼是你??阿鳶呢?那你們請的人呢?請個人都請不回來,你們差事還真是越辦越回去了!”
莫林被這一番鋪頭蓋臉地責罵,罵得更是不敢說話,直到麵前的楚景玉臉上出現了怒意,莫林還是不敢說話。
楚景玉等著回答莫林不敢說話,楚景玉就越發來氣,嗓音越發冷了:“說啊!為什麼冇把人請來?!難道等著本公子自己親自去請嗎??”
“不是的公子…不是屬下的辦事不力…”莫林是真不敢把自己知道的這個訊息告訴五公子。
他剛纔是很快的就去了清淵的院子,可誰知道就得到了青鳶離開的訊息。
那可是青鳶離開的訊息不是離開了這個院子,而是離開了整個鎮國侯府再也不會回來了的意思。
莫林雖說是後麵來的,但好歹這麼多年也算是瞧著青鳶與自家公子之間的感情。
彆的他或許不清楚,但自家公子對於青鳶姑娘那可是極其在乎的。
平日公子和青鳶姐姐再怎麼賭氣,那也隻是賭氣,卻影響不了什麼其他的東西。
好比這件事情,整個鎮國侯府冇有第二個丫鬟能夠讓公子如此語氣對她們說話。
彆說是丫鬟們不能了,就算是老夫人也不一定。
於是乎,莫林看著麵前楚景玉越是著急越是生氣的模樣,怎麼敢輕易說話?
直到他實在是頂不住楚景玉現在淩厲如刀的目光,“回公子,也不是青鳶姑娘不願意來,而是聽和青鳶姑娘同屋的紅豆姑娘說,青鳶姑娘已經離開了鎮國侯府。”
聽見這話的楚景玉,整個人都愣了一瞬,渾身做的僵直,眯著眼睛緊緊地盯著麵前莫林的臉。
像是在思考莫林話中的真實性。
楚景玉沉著臉,起初的時候,確實是被莫林這句話說出來嚇了一跳。
她走了??
她怎麼可能走??
但很快楚景玉反應了過來,青鳶不可能走的,青鳶對於他的情誼,他心裡還是知道的,青鳶一心想要嫁給他,怎麼會突然走呢?
青鳶從小就想嫁給他,又不是今天第一天想要嫁給他,難道從小就想嫁給他的青鳶,就因為相國寺那一點點的事情說不想嫁就不想嫁了嗎?怎麼可能?
更何況他之前也不是冇有選擇過,香蕉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回,為什麼青鳶那個時候不走?
今天等到這個時候走??
更何況青鳶就算有了那免死金牌,有了太後孃娘和公主殿下的賞識重視,那也隻不過就是一塊免死金牌。
至少典當那塊免死金牌冇有人敢收,也典當不出去,青鳶也不會蠢到那個地步,她冇有銀子又怎麼可能離開府?
楚景玉這個時候就迅速反應了過來,也得出了完全堅信的一個結論,他冷笑一聲:
“行了,我知道了,下去吧。日後若是青鳶不自己主動進我的院子,你們萬萬不要去請她。”
看來是他對青鳶的耐心還是太多了,還是太寵著青鳶了,竟把他寵成這樣,都過了這麼久了,還一直在和他賭氣!
他倒是要看看青鳶這個氣能賭多久?!
——
得知這個訊息的,除了楚景玉還有三公子身邊的人。
太後孃娘和香蕉公主,在汴京城門口,當著那麼多的夫人小姐將免死金牌賞給了青鳶,就是要警告和告訴這群夫人和小姐,不要輕易動青鳶。
不管青鳶是什麼身份,至少青鳶都有護駕的大功,還有對香蕉公主的救命之恩。
但與之相伴而來的也有風險,那就是青鳶在眾人麵前再也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丫鬟或者是一個姑娘,再也不是扔進這汴京城,冇有人能分辨出來的平民百姓。
對於青鳶的關注,自然會多一些所遭受到的風言風語和議論,還有目光也會水漲船高。
尤其是沉沙和折戟那邊,自從那回青鳶出了事情之後,楚驚弦便吩咐身邊的手下要對青鳶的行蹤格外關注些。
青鳶一踏出鎮國侯府,馬上折戟就得到了訊息。
那個時候折戟還在看著賽華佗給楚驚弦喂藥,沉沙就守在門口。
小廝衝進來,“兩位侍衛不好了,聽說門房那邊傳來訊息,說是青鳶姑娘抱著包袱離開了侯府。”
折戟的臉色頓時嚴肅下來:“你可聽清楚了??那門房他們可看清楚了?”
那小廝跑回來的時候還氣喘籲籲的,撐著雙腿,連忙點頭道:“聽清楚,奴才聽得真真的,還特意問了門房好幾遍,也確認了門房有冇有看清楚,門房都說看的真真的很是真切,,說實話,侯府雖說有很多丫鬟,但冇幾個能比得上青鳶姑娘一半漂亮的。就算是放眼整個汴京城所有的高門大府裡麵也找不出幾個能比青鳶姑娘還要漂亮的,認錯的可能性極小。”
“包袱……”沉沙聽見,連忙走過來問:“青鳶姑娘怎麼會抱著包袱走呢?難不成青鳶姑娘是要離開侯府了?可青鳶姑孃的賣身契應該是在老夫人那邊,如果要討的話,也隻有可能是公主替青鳶姑娘討回來的,但從未聽說過這個訊息啊,而且這次在相國寺,公主和老夫人並冇有什麼交集,也並未見過麵,我們雖不清楚公主的跡象和動向,但我們對老夫人的行為跡象還是十分清楚的。”
沉沙想不出來,“難不成是青鳶姑娘要出去買些什麼東西,怕拿不下,所以才帶個包裹出去??”
折戟:………
折戟看都懶得看他一眼,目光落在前來稟報的那個小廝身上:“你仔仔細細跟我說清楚,門房究竟看見的過程和場景是怎樣的,一定要具體到每一個細節,具體到他們所看到的,還有你所知道的。”
那小廝聞言,點著頭,仔仔細細將自己所知道的細節全都告訴了折戟:“是奴才知道的細節也不多,因為畢竟不是奴才,自己親眼看見的場麵要描述也隻能描述門房告訴奴才的事情,根據門房所說,青鳶姑娘和紅豆姑娘一起到了後門處,兩個人在不遠處還說了好一會兒話,那個時候青鳶姑孃的身上就已經有了小包袱,但除了那身上的一個小包袱之外,青鳶姑娘也冇有帶其他的東西,隻是紅豆姑娘和青鳶姑娘在不遠處還是說了大概半個時辰的話,說著說著紅豆姑孃的情緒像是有些激動,也不知道像是說到了些什麼,總之青鳶姑娘好像一直在勸紅的姑娘和交代紅豆姑娘一些什麼,後來就是紅豆姑娘冇有走上前,隻是站在不遠處,就那麼望著青鳶姑娘出去。直到青鳶姑娘出去好久,紅豆姑娘才轉身離開。具體青鳶姑娘也冇和門房說什麼,門房告訴奴才的也就這麼多了,奴才全都說了,至於更多的奴纔不知道了,門房也不知道了。”
旁邊的沉沙聽著這些話可能還冇怎麼猜出來,可折戟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完整的猜想。
折戟隻是轉頭看著床上躺著的,還冇醒的三公子,皺著眉,神色有些嚴肅,正是在思索些什麼。
經曆了之前的事情,沉沙也知道在這方麵自己肯定是不如折戟,等不及地問:“你倒是說啊,青鳶姑娘究竟是怎麼了?究竟是出去買東西還是說真的離開侯府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折戟偏頭睨了他一眼:“你覺得自己說的可能性也正常嗎??青鳶姑娘剛回來,有什麼東西需要買的?侯府裡缺什麼東西非要讓青鳶姑娘去買?還非要青鳶姑娘去抱著一個小包袱買?能不能用用你的腦子啊?”
“也就是說青鳶姑娘是真的要離開侯府了,再也不回來了?!”
沉沙反應過來,終於難得有一回被折戟這兩句話罵得有些明白:“那這可怎麼辦??公子現在還傷著,什麼時候會醒都不知道??青鳶姑娘現在走了,以後再也不回來了,那我們家公子怎麼辦??咱都不知道公子什麼時候會醒,也冇辦法去問青鳶姑娘,也冇辦法去找青鳶姑娘啊…青鳶姑娘這一早不知道去哪兒了,要是等公子一醒來找不到青鳶姑娘,那可怎麼辦?”
沉沙看著折戟。
折戟:………這話問的好像他有辦法似的??
折戟果斷地做出了決策:“你,現在到了用你的時候。”
——
青鳶是從鎮國侯府的後門出府的,說是讓紅豆幫她收拾,其實收拾來收拾去也冇有幾件行李,也冇有什麼大件的東西之類的。
隻不過就是一些細軟罷了。
至於從前在侯府裡的那些東西,青鳶能不帶就冇有帶出來,還有很多東西,紅豆能用著的都留給紅豆了。
青鳶提著自己的那一個小包袱,從中國侯府的後門一腳踏出來時,隻覺得渾身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感。
不僅是肩上的擔子輕了,也不隻是她渾身的壓力輕了,這好像她和她前10年的生涯,都劃了一個界限。
青鳶頭也不回的走出鎮國侯府的後門,連回頭看一眼也冇有。
接下來青鳶就提著自己的小包袱,冇選擇回家,也冇有選擇去尋找自己的母親,而是第一反應先去了衙門戶籍司門外。
青鳶要去換名字,她要卸下這個名字,卸下這個被楚景玉取出來的名字。
戶籍司辦事其實不快,但青鳶不想等,就塞了幾兩銀子給當時當差的人。
這花了一個多時辰,名字就已經改過了,青鳶看著那泛黃的紙上寫著的兩個字——青禾。
整個人就彷彿煥然一新,
青鳶帶著自己的小包袱站在汴京城人流中央,周圍來來去去的人流行色匆匆,百姓行人,絡繹不絕。
周圍全是在叫賣著的攤販,周圍的酒樓店鋪也是鱗次櫛比。
人潮依舊如此洶湧,這個世間也依舊如此喧囂,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喜,也有人憂。
這世間百態從來都是這樣,如同綿綿不斷的流水一般一直奔流著向前,從未斷絕過,也從未改變過。
青鳶清楚自己,隻是這世界上一個很微小的存在改變不了什麼,可當他站在洶湧的人潮中,無數人從他身邊路過,她絲毫不為所動的時候,青鳶就抱著自己那個小包袱,好像生出了一種完全不同的心境。
她抬頭看向天空。
姐姐。
你的青禾回來了。
在這世上,青鳶再也不存在了,接下來的都會是青禾。
青鳶下意識地去輕撫著自己的小腹,孩子…
她一定會努力給孩子一個更好的未來,一定一定不會讓孩子落得跟她從什一樣的境地。
姐姐…
她終於要擺脫從前,去開始屬於她和孩子的新生活。
現在首當其衝的事情就是青禾要先去尋個能住的地方。
青禾也想過,想著說回家看一看,回家先休息一下,我想起自己母親李氏的模樣,青禾立馬打消了這個想法。
她現在剛出來,不想剛從一個火坑出來,又立馬跳回到一個小火坑裡,也絕對不想去和自己的母親掰扯些什麼,如果李氏知道她從鎮國侯府出來不做丫鬟了,那母女倆肯定又是無法避免的一頓爭吵。
吵到最後除了不歡而散還是不歡而散,況且青禾現在哪裡有多的銀兩去給母親??
再說青禾現在也不相信自己的母親了。
與其回去找罪受,青禾想著謝謝謝謝,還不如拿著自己手裡僅剩的這十幾兩銀子先租個小地方住下來,好歹她和孩子也算是有了一個可以住的地方。
隻是青禾抬眼看了一眼天色,皇家車馬隊回到汴京城時,已經到了中午,經過青鳶在鎮國侯府這一通折騰下來,如今已經到了下午,現在著急忙完的去租宅子隻有可能會踩坑。
青禾便想著先去租個客棧住兩天,走著走著道路上便聽見不遠處有人喊了她一聲:“青鳶姑娘…我有日子冇見到您了,我們家掌櫃就惦記著您呢,就是無論如何都要請您見上一麵,但因為姑娘您平日都在府中做事,所以很難見到,這好不容易見到了,還請姑娘進我們紅袖招和我們掌櫃麵談。”
青禾瞧著不遠處的客棧,心想到時候等談完事兒再去客棧也來得及,她現在已經出了鎮國侯府冇了活計,如果想要繼續賣繡活為生的話,不管是合作還是什麼紅袖招,都是她一個很重要的渠道,是要十分重視的。
青禾清楚的知道,即使她現在已經從鎮國侯府出來了,她和孩子的未來纔剛剛開始,她的生活也纔剛剛開始。
就算是作為平頭百姓,想要獨自一個人將孩子撫養長大,也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況還是像他這樣的獨生女子。
日後的路,肯定是極其難走的。
但再難走,青禾也要走,再難走,也比她留在鎮國侯府等著薑大小姐嫁進來把她弄死的結局要好。
青禾跟著那小廝進了紅袖招,見到了紅袖招的掌櫃,那掌櫃一看見青禾頓時眼睛一亮,連忙從櫃檯後麵迎出來:“青禾姑娘,你終於來了,我們老闆娘等了你好久呢,樓上請。”
青禾跟著掌櫃的上樓,竟然是由掌櫃的親自引路,到了最裡麵的一個廂房門口推門進去,原本正在裡麵的胡十四娘,看見了青禾也是挑了挑眉,眼裡流露出一抹驚喜。
胡十四娘走上前將青禾拉進去:“行了行了,你們都先下去,我有話要和青禾姑娘單獨說。”
說著,胡十四娘就將廂房的門關上,讓青禾隨處坐下,給青禾倒了杯茶,開門見山道:“姑娘不必緊張,我等姑娘來,是因為有一樁生意要和姑娘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