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鳶,我曾經問過你,傷害過你的那個男人是誰?你不肯說就至少證明不是蘋果,對不對?”
靜安公主說著,眼波流轉間,輕飄飄地將目光落在了那桃花樹下的楚驚弦身上。
仔仔細細地打量了楚驚弦兩眼之後:“本公主今日瞧著這楚驚弦就有點不對勁,雖說本公主從前和楚驚弦也私交甚少,唯一多一些的就是從皇兄的嘴中曾經聽到過不少,再加上楚驚弦為國所做的那些貢獻,本公主猶記得那一年西南旱災餓死了多少百姓啊?那個時候差點都淪落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有多少人典妻賣子就隻是為了換兩碗粥,可那是西北方邊境大敵來襲正值戰爭之際國庫所有的支出,銀兩和糧草都必須先緊著戰場,否則一旦西北方陷落,成了他國之領地。彆說整個西南,就算是全國,怕是此時都已經不複存在,不出十日,敵國便能從西北直搗我汴京城國都。那時候父皇焦頭爛額,可國庫。再怎麼充盈也隻不過勉強能夠支撐那如流水一般送到前線的物資和糧草,可惜南旱災太嚴重了,幾乎民不聊生。聽說還是楚驚弦站出來,親自前往賑災。不知道送出了多少白米白麪,又不知道設立了多少粥棚,連分發的人手都不夠,還是楚驚弦自己親自在那兒坐鎮。若不是楚驚弦的那雙眼睛看不見,怕是都自己上手去打粥分粥了。”
青鳶一點一點地聽著,其實剛開始的時候有些心驚,還以為公主要猜出來了。
青鳶倒也不是想瞞著公主,但此事對他來說事關重大,還是不要輕易向人提起的好,況且這已經兩個多月了,再過些日子,怕是她想瞞都瞞不住了。
後來又聽見靜安公主這話風一轉,直接轉向了楚驚弦從前的事情,心裡才鬆了一口氣,正要說話,殊不知靜安公主又變了話鋒。
“所以本公主同你說這些主要是說這楚驚弦本公主雖不太瞭解,但至少在人品上多多少少還是能比蘋果強上不少的,那基本上是冇得比的。”
靜安公主說著朝青鳶靠近,勾了勾唇,笑得曖昧又戲謔:“本公主瞧著剛纔在那荷塘時,楚驚弦那是自己一個看不見的,第一反應都是要去護著你。就連本公主派出去的那些侍衛都冇反應過來,他反應過來了,可見他待你之心,自然是與旁人不同的。你若是對他也有些意思,那便放開大膽,你如今不是鎮國侯府的丫鬟,更不是那蘋果的丫鬟,想做什麼去做便是,隻要不是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本公主都能替你兜著。至於這楚驚弦,你若想嫁,本公主也不是想不出辦法,你若不想加,那本公主自然也不會強求於你,本公主雖說隻是個公主但也是嵩國唯一的公主,養你和你肚子裡這個小傢夥,那是易如反掌的。”
青鳶被靜安公主這麼一說,當時就羞紅了臉:“公主…奴…我,我我冇想過。就算我不是丫鬟了,可三公子的身份擺在那兒,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而且…我和三公子之間,不是公主你所想象的那樣。或許…”
或許三公子日後得到了真相,要殺了她和腹中的孩子也說不定啊…
青鳶歎了口氣。
靜安公主瞧出她是害羞了,但也冇多問:“放心吧,有什麼話想說便說,這點事兒本公主還能替你兜得住。本公主倒是有些餓了,先回去用膳了。”
說完,靜安公主便帶著翠微轉身進了院子中。
青鳶看著桃花樹下的楚驚弦,腳步頓了頓,還是走向了他。
“公子…”
青鳶走到楚驚弦麵前,正想說話,可目光一轉就看見了,有一節小枯枝從桃花樹上落下,落在了楚驚弦的純白長巾上。
青鳶來不及思考,她的身體行動已經比思緒更快了一步,青鳶伸手想要將那一截小枯枝從那純白長巾上摘去。
可還冇觸碰到純白長巾時,就已經被一隻溫熱的大掌緊緊握住了手腕。
那力道有些大,青鳶忍不住皺了皺眉,稍微掙紮了一下:“公子…怎麼了??”
一聽見青鳶的聲音,楚驚弦像是猛然回神一般,漸漸地鬆了自己的手指,也鬆開了青鳶的手腕: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傷你。”
青鳶看著楚驚弦那模樣,心想大概應該是自己伸手,這個動作要靠近眼睛,怕是讓三公子誤會了,她抿唇:“公子哪裡的話,這點算不上傷害,是奴…”
“不要自稱奴婢了,在我麵前自稱我就是,不必再把我當主子。”
楚驚弦的嗓音低沉又溫柔,雖說從前三公子的嗓音也一直都是比較平靜,不會帶上什麼特彆激烈的情緒,可青鳶就是隱約覺得這聲線,似乎比從前要更加柔和一些,可這樣的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產生的呢?
青鳶有點想不起來,感覺好像有一陣子是這樣了,可具體是從哪天,青鳶又說不出來。
青鳶現在的身份確實也已經不是侯府的丫鬟,隻是他現在並冇有打算提前說出去,倒不是因為三公子,而是因為蘋果。
蘋果知道了,指不定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或許蘋果不會因為在意它而做出些什麼,可像蘋果那麼一個自大隻愛自己的人,免不了一些衝突和糾纏。
她雖然不是丫鬟,但也隻是個平民百姓,何苦要平白和侯府公子產生一些糾纏和衝突呢,還是能避則避,這是青鳶選擇暫時隱瞞下的原因。
青鳶也不扭捏:“我…我剛纔看見有一小截枯樹枝,正吊在公子你的長經上,所以想要幫公子將那枯樹枝拿下來,倒是我冇有和公子說,便選擇了擅作主張,這怪不得公子。”
殊不知青鳶一說完,麵前的楚驚弦竟然選擇往前傾了傾身子,唇角隱約勾了勾:“是麼?原來是有枯樹枝,那便勞煩阿鳶,替我這個瞧不見的公子摘一摘吧?”
這話聽著,青鳶居然從裡麵聽出了些許的笑意,還有一點點的撒嬌??
好像是一個小孩子弄臟了衣服,找大人幫忙清理時那種麵無表情,但又暗戳戳期待的感覺?
青鳶感覺是不是自己耳朵壞了?
青鳶瘋狂搖了搖頭,把自己腦海裡那些瘋狂又荒唐的念頭,甩出腦海裡。
麵前那可是三公子啊!!
三公子是怎樣的人,難道她還不清楚嗎??
想當初,三公子在有一次前去賑災時,被一擁而起的災民包圍了。
人在饑餓和瀕死的環境下是幾乎冇有理智,也冇有感情的,就會變得隻有野獸一般的本能,本能就是想活下去。而看見三公子他們所帶來的糧食之時,第一反應便是上去如同野獸一般的撕咬搶奪。
三公子是帶了侍衛,侍衛也伸手。不錯,三公子自己也是會武功的,但奈何災荒太大了,災民太多了,太瘋狂了,三公子和他的侍衛們自然是不會以奪取三名生命為前提去對付他們,手上不會下死招,可災民為了搶奪能夠讓自己活下去的物資時是不顧一切的。
三公子在那一次中受了傷,被災民咬住手臂,如同被狼咬住一樣狠狠的撕咬下來一整塊肉。
這事兒在整個汴京城傳得沸沸揚揚,稍微關注一些的都會知曉,那可是硬生生的被人撕咬下來一塊肉。
那時血淋淋的,已經是非人所能承受的疼痛了,可三公子在麵對賽華佗神醫的醫治時,最疼的時候也隻是皺了皺眉。
這一段簡直堪比關羽關二爺刮骨療傷時的氣魄。
就這樣的三公子又怎會因為一個小小的桃花樹枝,那一截小的枯樹枝掉在了他的長巾上,而流露出撒嬌的神態呢??
青鳶覺得肯定是自己瘋了,她連忙讓自己清醒過來,倉皇應道:“好…好好好。”
青鳶說著這會兒比剛纔要更慌亂一些,伸出手想要去撿那枯樹枝,但那節枯樹枝實在很小,不是那種大的樹枝,而是長出桃花的那一小截桃花蒂,大小不過一顆黃豆那麼大。
又正好落在了三公子的眉眼處,青鳶一去拿,可指尖在慌亂之下先碰到了那純白的細長巾,反而壓的那一小截桃花枯樹枝又掉了下去一些。
瞧著,怕是要將這細長的白斤摘下來才能拿出來了。
青鳶有些不太確定,坊間傳聞,三公子自從六歲時受傷了眼睛之後,便冇人再敢碰他的眼睛,也再冇讓人看過他的眼睛。
關於這一段有兩個說法,第一說法是受傷時在三公子的眼眉處留了疤痕。所以三公子不願讓旁人看到。
另一個說法便是三公子從前是整個汴京城中人人矚目的天才公子,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明日之星,就連當時聖上都盛讚還隻有幾歲的三公子,乃是未來的國之棟梁,必成大器。
就是這樣驕傲,這樣金貴的人,因為傷了眼睛,便直接變成了一顆人人都感歎著可惜的殘疾公子,這怕是誰?都有點受不了的吧,更何況像是三公子那麼驕傲的人。
所以這眼睛變成了三公子心中最大的心結和傷痛,自然也不會輕易地叫彆人去觸碰。
龍怎麼會容忍人隨意的觸碰自己的逆鱗呢?
青鳶有些為難道:“公子,是我手笨,那枯樹枝掉進了長江中,如若不然,我送公子回院中,公子自己或者是吩咐沉沙和折戟兩位侍衛將長巾取了吧?”
聽見青鳶這話,楚驚弦像是有些不太理解,頭偏了一個很小的弧度:“為何要回去再摘?”
“公子…公子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這汴京城坊間都傳聞公子的眼睛是不輕易給彆人看的,所以…所以我還是把公子送回去吧。”
青鳶解釋著便要將楚驚弦退回去,卻一把被楚驚弦抓住了手腕。
“公子?”
青鳶詫異地看向楚驚弦。
隻見楚驚弦掀了掀唇:“不必,你替我摘吧,我信阿鳶。”
青鳶僵住了。
信。
信任這兩個字,往往有時候比其他的詞語要更重。
青鳶冇想到楚驚弦會直接這樣說出來,楚驚弦越是這樣說,青鳶心裡越是發虛。
楚驚弦這樣信任他,甚至連所有人都不讓看的眼睛,都可以輕而易舉地讓他看。
這樣的信任,如此厚重又堅定的信任……
她…她該如何回報?
她又該如何自處?
若是讓三公子知曉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後,眼前這一份厚重又讓她受寵若驚的信任,便會頃刻間化為粉末吧?
青鳶正在沉思之時,又聽見楚驚弦的嗓音:“怎麼了?阿鳶可是不願?”
青鳶還冇來得及說話時,楚驚弦又歎了口氣,語氣聽著像很是失落:“罷了,倒是我唐突了,我隻是認為阿鳶不應該讓自己陷於五弟那片泥沼之中,畢竟五弟心中另有他人。但終究是我自己的想法,倒是忘記了,阿鳶畢竟是心中有五弟的,阿鳶應該也是不會願意替我這個瞧不見的人摘長巾的。”
說完楚驚弦看著就要退走,青鳶一聽,連忙擺手解釋:“我冇有,不是不是,不是公子所想的那樣,我從前確實…曾經不長眼的對五公子產生過妄想,但那也隻是從前,如今對五公子已經完全冇有了想法,也不是三公子所想的那樣。至於三公子的眼睛,我也更冇有不想,我隻是驚訝於三公子會對我如此信任,所以有些受寵若驚罷了。”
青鳶說完,想著怕是自己剛纔的猶豫戳中了三公子心中最軟的那處傷痛——眼睛。
想著如何去補救,忙伸手碰上三公子眼眉處的細長白巾:“我這就幫三公子取下來?”
誰知這回手又被人握住了,可三公子握的卻不是她的手腕,這回不偏不倚地握住了她的手掌,雖然握住,可力道很溫柔。
隨即,聽見楚驚弦輕聲道:“阿鳶,還是不要了,我這雙眼睛受過傷,留了疤,不好看的,怕嚇著你。”
青鳶最聽不得楚驚弦說這種自己不好的話,楚驚弦越是這麼說,青鳶就越是堅定:“公子哪裡的話,不管是什麼樣子,我都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