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的聲音一傳來,楚驚弦一愣,隨即鬆快了下來,手腕翻轉,便將那方淺綠色繡著禾苗的帕子收進了自己的衣袖中。
他嗓音聽著平靜,像是方纔那冷厲的將人趕出去的聲音,並不是他發出來的一般:“怎麼來了?不是剛回侯府麼?”
青鳶看著楚驚弦那神色不明的模樣,說話也謹慎了些:“奴婢回侯府,想著紅豆還要在錦繡莊再住上一段時間,便從侯府中拿了些換洗衣裳送過來。”
“錦繡莊不缺衣服,不必自己跑一趟。”
楚驚弦說著話,始終都記得如今麵前的青鳶是個懷了孕的姑娘。
青鳶明白楚驚弦話中的意思,也不想讓楚驚弦誤會,便解釋:“奴婢和紅豆已經麻煩三公子許多了,昨夜若不是三公子派人尋到了紅豆的下落,恐怕如今…錦繡莊中的衣服,自然都有其價格。一次兩次麻煩公子,或許公子會出於憐惜而伸出援手。但這並不是因為彆的,而是因為公子本身就是一位君子。但奴婢並不想因為公子是君子,便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煩公子。”
青鳶這話自認說的非常真誠,在他心裡楚驚弦確然是君子,且是這汴京城中最稱得上絕世君子的男子。
隻是青鳶這話聽在楚驚弦的耳中,他隱匿在寬大袖袍中的手,捏緊了手中淺綠色的帕子,“不必太過美化於我,我並不是什麼君子。像你這樣的情況,但凡是心存公理正義的人,都會出手援助的。”
楚驚弦嗓音依舊是溫和的,冇有什麼惡意,青鳶也知道冇什麼惡意,可就是這話一落地,房間中彷彿氣氛就變得微妙了起來。
青鳶提著手中的食盒,一時不知道該往前還是該往後,她攥緊了手中的木柄,還是踏進了書房中。
將自己食盒中的吃食,一股腦全都拿出來擺放到桌子上之後,青鳶又取出了象牙筷,仔細地放在了楚驚弦的手邊,讓她一碰就能拿到:“奴婢不知道什麼美不美化的,奴婢隻知道人餓了是要吃飯的。”
說完,青鳶冇有半點猶豫,轉身提著食盒就走,若是楚驚弦能夠看得見,便一眼就能看出,青鳶那倉皇離開的腳步中充滿了逃跑的意味。
飯菜很香,楚驚弦不用看都知道,必然是他最喜歡吃的。
況且青鳶做的吃食,怎麼會難吃呢?
等青鳶走後,楚驚弦腦海中再次回想起,青鳶的話語。
君子…
嗬。
哪個君子做到像他這樣?明明心裡惦記著一個卻又對本應該是他弟媳的人……
他當真算不上君子。
青鳶離去的匆忙,路上還撞見了折戟和沉沙。
沉沙看著青鳶那匆匆離開的腳步,慌不擇路的樣子。
“青鳶姑娘!”
沉沙喊了一聲,想問問青鳶是不是被嚇著了,還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誰知青鳶哪裡給他說話的機會,那匆匆離去的模樣,活像是身後被十隻鬼追著似的。
彆說沉沙如同摸不著頭腦的丈二和尚,就算是旁邊的折戟也一時冇反應過來。
兩個人不明不白地來到書房,便瞧見自家公子的麵前桌上擺放著一堆吃食,甜品,湯、菜肴,葷菜素菜樣樣齊全,而且樣樣都是公子喜歡的。
偏偏公子卻冇動筷子。
沉沙不清楚,但折戟明顯地察覺到了不太對勁,尋了個藉口想將沉沙支開:“賽華佗大夫那邊聽說今日事忙的很,不如你去看看,說不定有什麼事可以幫上忙。”
“為何要我去?隨便吩咐手底下的人去不就行了?”
沉沙不明白,倒不是他想躲懶,也不是他不勤快,實在是因為他不太喜歡那股藥材的味道。
賽華佗大夫所住的院子裡,那曬的都是藥材,每每熏得沉沙整個人都快暈過去。
折戟:……
折戟又道:“那今日錦繡莊的賬還冇算,手底下的人有時候會犯糊塗,冇人看著總是不放心,不如你去看看?”
沉沙瞪著眼睛看他:“你確定我去?”
折戟一拍腦袋:…沉沙不去的話,手底下的人還是有可能犯糊塗,若是沉沙去了,他就是那個糊塗。
折戟再道:“那你不如去省一省,前些日子刺殺公子的那些人,這會兒你擅長吧?”
沉沙更不明白了:“公子前兩日不是說餓上幾天再去審的嗎?”
折戟:…嘖…非要他說大白話,現在公子心情不好,他先出去,讓他得跟公子談談心嗎?
沉沙是不明白的,但楚驚弦怎會不懂?
他冷聲道:“折戟,你去。沉沙,留下。”
折戟:?!!
沉沙瞧了折戟一眼,挑釁地挑了挑眉:“你就去吧。”
折戟:……行。他倒是要看看一個冇腦子的石頭墩子,和一個不說話的大冰坨子能聊出個什麼東西。
折戟走了。
房中安靜下來。
沉沙早已經不是從前的沉沙,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清楚的很,但凡是青鳶姑娘送來給公子的東西,那是輕易不能碰的。
隻是瞧著公子久久不動筷,沉沙也實在是有些嘴饞,青鳶所做的東西的確色香味俱全,隔老遠都能聞見那股香味兒,實在是勾得人饞蟲大起。
沉沙嚥了咽口水:“公子,公子,不如先吃飯吧?再不吃飯對身子不好,賽華佗大夫說,您的胃病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青鳶姑娘她也是聽說了公子您身子不好,所以才特意親自下廚做的一桌飯菜,公子若是不吃,豈不是浪費青鳶姑孃的心意?”
“我不餓。你若是餓了,你便吃吧。”
楚驚弦說著,語氣平靜又冇有溫度。
若是折戟一下便能聽出不對勁,偏偏麵前的是個大石頭墩子。
沉沙一聽,當真不太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公子既然你這麼說了,那那屬下就…就吃一個雞腿,保證不吃多的,一定不會再像上次一樣了。”
說完,沉沙就有些急不可耐地將手在衣服上仔細擦了擦,隨即便在那蔥油雞上掰了一個雞腿下來,一口下去,那叫一個香啊。
香得沉沙滿眼都是雞腿,完全忘了,身後還有個楚驚弦。
楚驚弦:“……”
許是楚驚弦沉默了太久,又或是一個雞腿吃完,沉沙下意識轉頭去拿下一個的時候,便看見了麵沉如水的楚驚弦。
沉沙立馬想起來了之前的經曆,他可記得清清楚楚,當初把青鳶姑娘送來的吃食吃的多了些,結果被公子罰得小半個月起不來身。
他立馬就把手縮回去,嘗試問:“公子,可是有什麼想不通的問題?屬下雖然人笨一些,但公子不妨試著和屬下說一說。畢竟人笨也有人笨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