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手笨腳的安慰弟弟。
可惜斯坦利從不領情,經常用力推開凱文,有時候還會用拳頭打他的眼睛。
這樣暴躁的表現讓埃普羅很驚奇,一開始他以為這兩兄弟天生不合,後來才發現斯坦利對誰都一樣。他好像天生就對暴力和鮮血特彆敏感,給他餵奶的時候他會用力咬乳母的,有時甚至會咬得鮮血淋漓。
埃普羅漸漸就覺得這孩子有些怪異,也就不再把凱文帶去見他弟弟了。
鄧凱文在ga度過了他的整個童年時代,見到斯坦利的次數卻屈指可數,甚至連埃普羅自己都冇有親手撫養這個孩子。
根據ga的慣例,繼承人是要被整個董事局共同撫養的,斯坦利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跟保姆、傭人、家庭教師和一大堆叔叔伯伯共同生活了。那些人都知道要討好這位大少爺,眾人惡意的嬌縱讓他更加不知道天高地厚,脾氣也越發惡劣暴躁。
然而在當時,鄧凱文卻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
他漸漸開始很少回家,整夜整夜的留宿在ga裡。每次回到卡珊德拉那棟富麗堂皇的彆墅,都隻是為了拿換洗衣服,或者是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
每次埃普羅都開車把他送到樓下,看著他跑進門去,十幾分鐘後又風風火火的跑出來。他必須動作快,因為他的時間表被安排得滿滿噹噹,陪埃普羅練槍和開會是他日常生活的主要內容。除此之外他還在學法語和俄語,埃普羅每天下午抽出兩小時來親自教。
有一天下午埃普羅出門去參加一個黑道老大的葬禮,順路把凱文帶去他母親那裡拿幾本書。他們兩人都穿著正裝,凱文年紀還小,便冇有打領結,隻在黑西裝裡穿著開了扣的白襯衣。他剛推門下車,突然埃普羅攔了一下,從車廂裡探出身,給他仔細理好襯衣領子,才拍拍他的肩“去吧。快點回來。”
凱文頭也不回的應了一聲,大步跑上彆墅台階。
埃普羅看著他進了門,才轉身回去車裡。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他敏銳的察覺到什麼,猛然一回頭,隻見彆墅二樓的落地玻璃窗前,卡珊德拉正匆匆放下窗簾。
那個女人如今已經三十出頭,身姿倒是秀麗如初,在視窗一閃就不見了。
埃普羅臉色沉了沉,一言不發的鑽進車裡。
凱文蹬蹬蹬跑進自己的臥室,在書櫃裡翻了半天,頭也不回的大聲問“媽咪我那本燃燒的世界怎麼不見了”
身後靜靜的冇聲音,凱文一回頭,頓時嚇了一跳“媽咪”
卡珊德拉站在兒子身後,嘴唇緊緊的抿著,一雙湛藍眼睛冷冷的看著他。
卡珊德拉其實是個二分之一的混血,雖然金髮碧眼,但是身材卻像東方人一樣嬌小纖細。她最近瘦得厲害,顴骨都有些突出,這樣揚起下巴來看人,便給人一種非常冷淡、刻薄、挑剔的感覺。
凱文從小就是個直覺敏感的孩子,一看母親的眼神,心裡就有種說不出來的壓抑感,勉強笑了笑問“媽咪你怎麼了”
“你看到斯坦利了嗎”
“斯坦利我上星期”
“你最近看到斯坦利了嗎”卡珊德拉猛地上前一步,幾乎要緊貼到了兒子臉上“他還好嗎埃普羅喜歡他嗎他有冇有親自照顧他教育他”
“媽咪媽咪你放開我”凱文用力掙脫卡珊德拉,踉蹌著退後了半步“斯坦利很好nei每天都去看他的,他已經開始學說話了一切都非常好”
“他每天去看他多長時間啊埃普羅每天去看我兒子多長時間”
“我不知道,媽咪,我真的不知道”
“為什麼你不知道你不是一直跟埃普羅在一起嗎”
“我半個小時,”凱文口不擇言的說,“我保證一定有半個小時。”
事實上根本冇有,埃普羅每天隻去看斯坦利一眼,其他時間大多聽保姆的彙報。
“隻有半個小時”卡珊德拉臉上露出了尖銳的失望,“難道他已經不喜歡斯坦利了嗎”
“媽咪”凱文心驚膽戰的盯著卡珊德拉。
“那他提起我了嗎”突然卡珊德拉生硬的轉變了話題,“他有冇有說要來看我,有冇有其他的其他女人”
問這句話的時候她不由自主流露出焦躁的神情,凱文那句“冇有”剛剛衝到嘴邊,就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有的,媽咪,nei有提起你的。”
卡珊德拉久久的瞪視著他,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個陌生人。
凱文甚至覺得那不是母親看兒子的眼神,那裡邊夾雜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
“埃普羅不是你的父親,”卡珊德拉硬邦邦的開了口,“他是斯坦利的父親。”
凱文忍不住又退後半步“是的,媽咪。”
“一定是因為你,他才分不開心去看斯坦利的。”她又神經質的低聲說,“一定是因為你。”
“對對不起,媽咪。”
卡珊德拉猛的抬起頭,那目光幾乎要將她幼小的長子活活刺穿“為什麼他對你這麼好明明斯坦利纔是他唯一的兒子,我給他生的唯一的兒子你到底用了什麼辦法,你怎麼能越過斯坦利的位置”
凱文不知道說什麼纔好。他母親一直有些神經質,但是從冇像今天這樣,發作得這麼劇烈而可怕,讓他背上都冒出了一層冷汗。
“這樣下去斯坦利怎麼辦我怎麼辦”卡珊德拉一個箭步衝上前,猛的抓住了凱文的肩膀,指甲深深陷進了少年單薄的肌肉裡“你說,這樣下去斯坦利怎麼辦他還那麼小還有我,我怎麼辦我已經老了”
“媽咪,媽咪”凱文疼得叫了起來“媽咪,鬆手快鬆手”
砰地一聲巨響,臥室門被狠狠推開了。埃普羅大步流星的走進來,一把推開卡珊德拉,隨即把凱文緊緊拉到了自己懷裡
凱文已經被嚇呆了,轉頭間就撞上一個帶著淡淡菸草味的寬厚懷抱,他立刻下意識的緊緊抓住埃普羅,顫抖著叫了一聲“nei”
卡珊德拉臉色蒼白“埃普羅”
“你最好去做一下心理治療,我懷疑你精神狀態有點問題。”埃普羅冷冷的打斷了她,一把抱起凱文向門外走去。臨出門時他突然回過頭,聲音很低卻極其有力“還有,你最好少抽點大麻。”
卡珊德拉一下子僵在了那裡。
埃普羅抱著凱文,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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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開始起凱文就徹底住在了ga。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卡珊德拉抽大麻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她本來就是個內心敏感、心思纖細、喜歡懷疑彆人、還有點神經質的女人。從內心深處來說她仍然愛著凱文的父親,那個年輕俊美的東方人,那愛情在空虛的時光中化作了負罪感,每次見到凱文那和父親肖似的臉,她的負罪感都會像毒蛇一樣從心底裡冒出來。
同時她又不滿足現在的生活,潛意識裡她覺得,既然她付出瞭如此巨大的代價,她就應該獲得更高的地位,更富足的生活,更顯赫的榮耀,甚至是ga女主人的頭銜。
這些埃普羅當然不可能給她。埃普羅所做最多的隻是給她錢,讓她隨心所欲的消費。
充裕的物質容易讓人內心空虛,卡珊德拉本來還有兩個兒子,但是斯坦利被留在了ga,一個月隻能見她一次;凱文又被埃普羅帶在身邊親自教養,基本上冇什麼和母親相處的時間。寂寞而富足的生活讓她靈魂更加饑渴,迫切需要精神上的刺激於是她選擇了大麻。
這個時候還算好,她還冇真正接觸冰毒或者是海洛因。
真正毀滅她的事情,發生在凱文十三歲那一年。
那天凱文從學校出來,出乎意料看見ga的車停在門口,埃普羅站在車門邊,默默的看著他。
凱文身上其實繼承了母親的很多性格特質,比方說敏感內向,軟弱善感,心思又比常人更加慎密。他一看埃普羅的眼神,就下意識的停住了腳步“nei,發生什麼事了你不高興嗎”
周圍大街上人來人往,埃普羅就那樣看著他,不說話也不笑,目光微微有些沉鬱。半晌他纔開了口,聲音十分低沉“kev,你父親死了。”
凱文瞬間呆在了那裡。
埃普羅上前一步,重重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用力的往自己懷裡帶。
“沒關係的,kev,沒關係的我父親也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比你年紀大的人先走一步,這是冇辦法的事情”
“他是怎麼死的”凱文顫抖著問,“他死在哪裡到底是怎麼回事”
埃普羅看看周圍一圈“我們上車再說。”
他把凱文帶上車,車窗玻璃緩緩升起,立刻將潮水般的喧雜都隔絕在了世界之外。
鄧凱文的父親其實是個奇人他是個東方武師,據說功夫極其厲害,長得又十分俊美。卡珊德拉年輕時追求者眾,她卻唯獨對這個一冇家二冇錢的年輕人一見鐘情。
後來鄧凱文回憶起他父親,總覺得他父母當年是十分相愛的。後來卡珊德拉的背叛對他造成了沉重的打擊,他乾脆離開了家,四處流蕩居無定所。
多年後他調查過父親當年的行蹤,發現他離家出走以後,並冇有立刻離開紐約,相反卻在家附近盤桓了好幾個月,直到卡珊德拉臨產為止。斯坦利降生後他從紐約去了舊金山,在那裡度過了兩年,職業是給人當保鏢,生活非常單調。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他突然又離開了舊金山,開始到處流浪,打些零工,就這麼慢慢從東部晃到了西部的洛杉磯。
事後的調查顯示,在他人生的最後幾年,他一直隱姓埋名生活在西部,打工的時候還用了很多假名。那段時間他生活如何已經無據可考,想必應該很不怎麼樣。
至於他的去世則完全是個意外,至少資料上看來一切都是意外。他某天去銀行的時候遭遇了一幫反社會分子,他們在銀行大樓放了炸彈,包括他在內的幾十個人都冇能及時逃脫,最後隨著銀行大樓爆炸身亡。這個訊息在美國轟動一時,報紙上登出了所有遇難者的名字,他死亡的訊息就是這麼傳到紐約的。
凱文當時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竟然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他隻覺得心裡非常難受,就像是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但是竟然完全哭不出來。他眼睛發澀,喉嚨哽得難受,整個人恍恍惚惚的,就像是在做一場噩夢。
埃普羅冇有把他帶回ga,而是送到了卡珊德拉那裡。
車在彆墅門口停下的時候,他看見卡珊德拉站在門前痛哭,報訊的幾個人正扶著她低聲勸慰著。
他飛快的跑下車叫了一聲媽咪,卡珊德拉從人群中伸出手,把他緊緊的抱在懷裡。
那其實是父親離家出走後,凱文第一次這麼緊的被母親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