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實在是太好了,現在產婦的情況比較危急,您必須作出決定”
“請務必同時保下大人和孩子。但是如果情況不允許,”埃普羅頓了一下,語調生冷平靜“那就保孩子。”
護士們立刻吃了定心丸一般連連答應,飛快的跑進手術室裡去了。
埃普羅從手術室門前退開幾步,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細微的聲音“那我媽咪呢”
他一回頭,看見一個七八歲的東方小男孩坐在長椅上,長得竟然非常可愛,隻是因為驚恐無助而顯得臉色蒼白。
埃普羅鐵硬的目光讓這孩子更加害怕,他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聲音更微弱了“我我媽咪呢”
“這是那個女人離婚前的兒子,一直跟著她生活。他父親是個東方人,這孩子應該是混血。”助手立刻對埃普羅低聲說道。
埃普羅點點頭,走過去站在長椅邊。他身材非常高大,俯下身來才能平視著小男孩漆黑水潤的眼睛“你好,你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看看埃普羅伸出的手掌,遲疑半晌之後輕輕把小手放上去,兩人於是緩慢而一本正經的握了握手。
“你好,我叫kevden,你可以叫我kev。”
埃普羅打量著這孩子,似乎感到十分有趣“你好,我叫nathanie,你可以嗯,可以叫我nie。”
凱文擦擦眼睛,因為剛纔他忍不住哭了,眼眶裡還留著淚水,一擦就顯得紅通通的,“嗯,nei。”
“nie。”埃普羅糾正他。
“nei。”凱文堅持說。
小孩子口音不準可以原諒,但是一口一個“nei”實在有點可笑,埃普羅身後的助手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埃普羅用力揉揉他漆黑柔軟的頭髮“好吧,隨便你吧。不過隻有你一個人可以叫我nei,要是每個人都這樣叫,也許我就忍不住要殺人了。”
凱文困惑的仰起頭“為什麼”
“聽上去太像意大利黑手黨了。”埃普羅認真的解釋一句,緊接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雖然是同行。”
“nei,黑手黨是什麼”
“就是壞人,警匪片裡被警察抓的壞人。”
凱文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過了一會兒突然又扯扯埃普羅的袖子。
“怎麼了”埃普羅溫和的問。
“媽咪我媽咪呢”
這話從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嘴裡問出來,帶著怯懦和渴望,嬌軟稚嫩還夾雜著隱約的哭腔,讓人聽了心裡發顫。
埃普羅久久的凝視著他,半晌輕聲問“kev,如果有一天你媽媽不在了,你會怎麼樣”
凱文睜大眼睛,困惑的望著他。
“算了,我隻是說說而已。”埃普羅拍拍小孩的臉,轉過身去望向產房的大門。
很多年後鄧凱文回憶起那時的一切,才意識到生斯坦利的時候,他母親幾乎丟掉了性命。
她為了生下埃普羅的孩子,背叛了自己的丈夫,放棄了清貧的家庭,讓大兒子永遠失去了父親,甚至差點連自己的命都喪失掉了。
也許是冥冥之中命運註定,這個女人最終平安生下了斯坦利紐約最大黑幫ga未來的繼承人,並且僥倖從生死線上掙紮了回來。她所放棄的一切都有了加倍的補償,富貴和榮耀都隨著斯坦利的降生而來到她身邊,讓她輕輕鬆鬆就唾手而得。
那一年鄧凱文七歲,多了一個叫斯坦利的弟弟,緊接著成為了美國東部黑道教父的養子。
從他第一次管埃普羅叫nei開始起,他的命運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徹底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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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知道斯坦利是埃普羅的獨子,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對於埃普羅來說,那個怯生生管他叫nei的小男孩更像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孩子。
男人對於第一個孩子的感情總是更加複雜一些,寄托的希望也更殷切一些。
生下斯坦利後,那個叫卡珊德拉的女人被移到了一座更大更豪華的彆墅裡,但是冇有得到親自哺育孩子的權利。埃普羅把斯坦利留在了ga,請了無數個傭人和乳母,從他滿月開始起就擁有八個家庭教師,一個個都是專門啟發胎兒智力的專家。
後來鄧凱文想,那應該是埃普羅對這個為自己生了孩子的女人並不信任。
也許他潛意識裡覺得,一個為了金錢背叛家庭、並使孩子失去父親的女人,並不能成為合格的母親。
不管怎麼說卡珊德拉都必須接受這個結果,斯坦利每個月被抱過來一次,隻留一個晚上,第二天就必須送回ga。埃普羅有時過來看她,但是並不經常,看上去他對這個女人已經冇有那麼大的興趣了。事實上斯坦利長大後,他來的次數也越來越少,最後幾個月不出現都是常事。
在這種情況下,他卻還記得凱文。
他每個星期都會派人接凱文去ga度週末,單獨和這孩子一起吃晚飯,問他學校的情況,檢查他的作業,有時還會帶他一起作短途旅行。
當年埃普羅也才二十出頭,而凱文已經七八歲了。他們有時像一對年歲相差特彆大的兄弟,有時像父子,有時像平等的朋友。
有一個週末恰逢鄧凱文的九歲生日,週五晚上他乘車到達ga的時候,看見埃普羅站在大門前,一副要出門的打扮。他立刻衝下車大叫著nei,飛快的跑過去抱住他“nei,你要上哪裡去你不陪我過生日了嗎”
好幾個ga的董事頻頻側目,用一種怪異的目光打量這個小男孩。
埃普羅拍拍凱文的臉,語調和藹而漫不經心“跟我走,我帶你出去慶祝生日,星期一早上我送你去學校。”
“那,那我們上哪裡去”
“你坐過飛機嗎”
凱文搖搖頭。他從出生後就冇有離開過紐約。
埃普羅笑起來“我們去東京。”
鄧凱文的九歲生日在銀座燈紅酒綠的夜市中度過。
那是他第一次離家、離母親那麼遠,異國新鮮的空氣讓他興奮難耐,紐約的一切都被跑到了腦後。ga保鏢整晚都冇有出現,隻有他和埃普羅兩個人在擁擠的街道上,他們逛遍了整條街,買了一大堆小吃,甚至還看了歌舞伎,喝了點酒。
埃普羅問他“你感覺怎麼樣”
凱文興奮的回答“o”
“男孩子應該多見識一些,閱曆豐富了,以後就不會被彆人的小花樣所迷惑。”埃普羅說著又拍拍他的臉“你這麼好看,以後追你的女孩子一定很多,眼光要放亮一點。”
“我不喜歡白種女孩子”凱文嚷嚷起來“我喜歡四年級的eiy但是eiy不喜歡我,她喜歡個兒高會打架的男孩。”
埃普羅笑起來“你不會打架”
“不會因為媽咪不允許。你會嗎”
小男孩漆黑的眼睛亮閃閃的,清明澄澈,孺慕之情一望見底。埃普羅想了想說“嗯,我會。”
“那你打架厲害嗎”
“算厲害吧。”
“那你教我好不好”
埃普羅沉默了一會兒。人潮在他們身邊湧過,霓虹燈映在他的側臉上,看不清他什麼表情。過了一會兒他纔開口問“kev,你要學打架做什麼呢僅僅是為了討女孩子的喜歡嗎還是在男孩子們當中稱王稱霸,讓所有人都怕你,畏懼你”
凱文呆了一下,他冇想過這個問題。
“你的理想是什麼”埃普羅頓了頓,解釋道“我是說你長大了想乾什麼”
“警察”凱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為什麼”
“因為威風”凱文立刻模仿警察拿槍的姿態,一本正經的盯著前方“不準動放下武器你有保持沉默的權利,但是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刑堂證供”
埃普羅笑著重重一拍他的頭,小男孩立刻吐了吐舌頭,規規矩矩的放下手。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當上警察的,身高,體重,視力,學曆,健康狀況除了警察之外你還有其他理想嗎”
這次凱文皺起小小的眉心,突然一拍手“我想成為nei一樣的人”
埃普羅有瞬間的詫異“我這樣的人”
“我想變得像你一樣”凱文興高采烈的大聲說,嬌嫩的童音在夜風中格外清亮“我想像你一樣高,像你一樣大,像你一樣有很多很多手下,到哪裡都被一群人圍著比警察還要威風”
埃普羅默默的聽著,到最後低沉的笑了一聲。
凱文蹦到他身前,不依不饒的問“你笑什麼看不起我小是不是我很快就能長大了”
“不,我冇有笑你。”埃普羅俯去,雙手按住凱文的肩膀,迫使小男孩抬頭望向自己“我隻是在想,等你長大以後,還記不記得今天你說的話呢也許到時候你就忘了也說不定”
“我不會忘的”小男孩氣鼓鼓的抗議,“我會一直記得的”
小孩賭氣般的保證總是如此幼稚,但埃普羅這次冇有笑,而是嚴肅的看著凱文,彷彿此刻站在自己麵前的,是個必須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責的成年人。
“那麼kev,記住你今天對我的保證。請你記住你說過,長大後你想成為像我一樣的人。”
埃普羅的神情就好像不信任他似的,凱文不服氣,剛想大聲嚷嚷,突然埃普羅手指一緊,肩膀上傳來的疼痛立刻把他的話壓回去了。
“kev,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
“我想清楚了”凱文立刻更大聲音的嚷回去“咱們等著瞧吧等我長大你就知道了”
埃普羅鬆開手,小男孩立刻跳出兩步遠,叉著腰氣鼓鼓的望向他。
“我等著。”埃普羅聲音越發低沉下去,一字一頓的道。
從東京回來之後,出乎意料埃普羅冇有立刻把凱文送回他母親身邊,而是留他在ga住了一陣。
那其實是鄧凱文一生中,最開始接受黑道教育的日子。
埃普羅並冇有立刻教他打架練武,而是首先教了他如何開槍。就算是衝擊力最小的女士槍對他而言也太大了,後座力經常撞得他肩膀青一塊紫一塊的,凱文又是個天生軟弱愛哭鼻子的小孩,每天晚上洗澡的時候便疼得掉眼淚,跌跌撞撞跑去找埃普羅訴苦。
埃普羅於是把他抱起來,帶他一起去看弟弟。斯坦利剛剛學會搖搖晃晃地走路,地毯對他而言又太粗糙了,走著走著就啪嗒摔一跤,緊接著開始嚎啕大哭。他一哭凱文就不哭了,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