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擺脫。
那個記憶深處的陰影終於浮出水麵,露出其猙獰的麵目,瞬間和那灰藍色的目光互相重疊了。
鄧凱文突然微微戰栗起來。
他伸手從樹枝上取下那件背心,半晌後終於緩緩抬起腳步,走上了那座教學樓的大理石台階。
因為今天是學校假日,又出了慈善演講的事,教學樓裡此刻空無一人,走廊兩邊的辦公室門都鎖著。空蕩蕩的大樓裡隻迴響著鄧凱文一人的腳步聲,他走到樓梯邊,隻見樓梯扶手上搭著一條工裝褲,映著security的字樣,那也是學校警衛的穿著。
鄧凱文急促的呼吸著,卻像是吸不進氧氣一般,眼前陣陣發黑,胸口又一陣陣窒息。
他順著樓梯往上走,在二樓看見一雙鞋隨意擺放在那裡,在三樓看到一雙學校警衛的工裝手套;頂樓的樓梯扶手上擱著一隻對講機,已經被切斷了電源,那形狀十分熟悉,鄧凱文半小時前才見過它被拿在那個“警衛”手裡的樣子。
“你在這裡對吧”
鄧凱文冇發現自己的聲音非常沙啞,還夾雜著難以想象的顫抖,聽起來真是狼狽極了。
“你在這裡是不是出來埃普羅給我出來”
嘶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上一遍遍迴響,鄧凱文發狂的轉過身,手指顫抖幾乎握不槍。就在這時他猛地看見地上扔著一團麵片一樣的東西,撿起來一看,隻見那赫然是一張三維模擬人皮麵具
“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嗎,kev”
鄧凱文瞬間一僵,那麵具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後腦被頂上了一個冰冷的槍口,埃普羅一隻手緩緩按在他肩膀上,聲音帶著醇厚的磁性,幾乎就貼在了他耳邊上。
“我想你了,親愛的孩子。”
鄧凱文全身都在劇烈的戰栗著,卻連轉一下頭的勇氣都冇有。埃普羅輕而易舉扳過他的下巴,灰藍色冰冷的目光居高臨下的注視著他。
“抓到你了。”他微笑著低下頭,在鄧凱文眉心上輕輕的吻了一下。
當那些安保人員趕到主要槍擊目標的時候,隻看見圖書館頂樓的一扇窗戶後,放著一台偽裝音頻發射器,就是它發出了類似子彈出膛的音頻衝擊,導致反狙擊手探測係統上了當。
“不好殺手在第二懷疑地點趕快聯絡den警官”
眾人都亂了手腳,有人匆匆通過通訊器聯絡鄧凱文,卻駭然發現鄧凱文的頻道已經被關閉多時了。
“到底怎麼回事kev去了哪裡”這個訊息很快傳到到禮堂,被嚴密保護在後台的雷古勒斯聞言大怒“你們都冇有人跟著他嗎快去第二個槍擊地點找他”
“den警官是個很負責的人,不可能在危急狀況下自己關掉通訊頻道的,一定是遇上了我們無法想象的特殊情況。”切爾奇家族的助手拿著槍走過來,站定在雷古勒斯身邊,臉色異乎尋常的沉重“切爾奇先生,現在情況已經不是我們所能控製的了,請向洛杉磯警局sat特警隊請求援助吧”
教學樓空蕩蕩的樓道裡,廣場上潮水般的噪雜隱約傳來,隔著厚厚的玻璃窗,聽上去竟有些做夢般的不真切。
鄧凱文食指已經扣到了扳機上,卻無法剋製細微的顫抖,幾次指甲都泛了白,卻都冇有真正按下去。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明明不是乾這種事情的料,卻非要硬撐。”
埃普羅輕而易舉的把槍從鄧凱文手裡抽走,隨便扔到一邊。
“我本來想,咱們四五年不見了,如果我帶一層麵具站在你麵前,你還能不能第一眼就把我認出來。”埃普羅笑了一聲,親昵的摸摸鄧凱文的臉“誰知道你果然不能。”
“我一直想忘記你。”鄧凱文終於開了口,聲音嘶啞的說。
埃普羅微笑著,不動聲色的看著他。
“我剛去fbi報道的時候,那些專家給我做了很多心理輔導。他們要我描述你的樣子,一開始我根本說不出來,因為每當我試圖想起你的臉,我就情不自禁的想去抹消它,想把它從我的腦海裡驅趕出去。”
不知道為什麼外邊的響動稍微低下去幾秒,正巧鄧凱文也停住了口,走廊上一時安靜得連兩人的呼吸都清清楚楚。
“後來他們好不容易纔從一張舊報紙上,找到你以前跟一個紐約市官員的合影。根據那張合影他們合成了你的照片,然後又做出很多改動,製成了很多很多,無數張跟你十分相似,又不完全類似的臉。然後他們每天就拿著這些照片給我看,我房間的牆壁上貼滿了照片,一天二十四小時吃飯睡覺都麵對著它們。久而久之,你的模樣在我腦子裡就十分模糊了。每當我想起你,我腦子裡首先想起的,都是那無數張相似又不相似的臉。”
埃普羅微笑的表情分毫不變“哦fbi還做過這種事。”
“後來我就記不清你長什麼樣了。”鄧凱文嚥了口唾沫,說話聲音低沉而艱難,彷彿喉嚨裡抵著什麼酸澀的硬塊,“我隔著人群看到你,隔著人皮麵具,就下意識的覺得十分不安,但是卻不論如何都想不起你到底是誰。”
他們站立的姿勢乍看之下十分親密,鄧凱文微微偏過身來,埃普羅緊貼著他的背,一隻手臂擱在他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摩挲著他的臉頰和下頷。
如果忽略抵在鄧凱文後腦上的那把槍的話,那麼這兩人站在一起,看上去真像一對喁喁私語的情侶。
“那你現在看到我還怕嗎”
埃普羅這話問得聽不出情緒,似乎是真心想問,又彷彿有點調笑的意思。
“我不知道。”鄧凱文遲疑了很久,才低聲說“我隻是很喜歡現在的生活,我不想再再見到你了。”
洛杉磯市區的某條大街。
米切爾坐在街心公園的長椅上,冬季寒冷的風鼓起他淺米色的風衣,一隻黑色手提箱被隨意扔在腳邊。他手裡拿著半塊葡萄乾麪包,一邊自己吃著,一邊掰下碎屑來喂鴿子。
肥嘟嘟的灰鴿子咕咕叫著,不斷爭搶著草地上的麪包屑,更多麻雀也紛紛飛來,有的飛到長椅上,有的停在那隻手提箱上,嘰嘰喳喳鬨成一團。
早上明明還十分晴朗,下午天就陰下來了。灰色的羽毛漫天飛舞,在陰霾的天空下紛紛揚揚。
米切爾卻彷彿覺得十分有趣,索性剩下的半塊麪包都不吃了,統統揉碎了拋到草地上。
這下鴿子們更加來勁,整個草地都被埋頭搶食的小鳥們占領了。不時有更多鳥類拍著翅膀從半空中飛下,很快便加入了熱鬨的搶食大軍。
就在這個時候米切爾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這隻警局特彆配發的手機可以接收特殊信號,每當發生特殊事件,需要調集已經下班的sat特警時,總部就會對這種手機發送代碼訊號,從代碼中可以讀出事件發生的時間、地點、總體概況,然後緊接著sat隊長就會分彆給隊員打電話。
然而今天打來電話的不是鄧凱文,是副隊長桑格斯。
“米切爾嗎抱歉我知道你今天在休假,但是情況比較複雜,我需要你也過來一下。”
“喲怎麼啦”
“咱們頭兒出事了。”桑格斯聲音緊繃繃的,聽起來就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他保護那個叫雷古勒斯切爾奇的議員去演講會場,在那裡遭遇了槍擊。現場傳來的情報顯示,他已經跟彆人失去了聯絡。”
米切爾眉梢微微一跳。
“呆在原地不要動,十分鐘後警局會派車去接你。”桑格斯最後確定了一下米切爾的位置,然後緊急切斷了通話。
“十分鐘啊。”米切爾看了下手機時間,低低的重複了一句。緊接著他站起身,拎起那個手提箱,大步向自己停在街邊的汽車走去。
被他腳步聲驚起的鴿子紛紛飛了起來,在他身後的草地上,一時間灰色的羽毛漫天飛舞,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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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樓走廊裡彷彿更加安靜了。
兩人的呼吸交錯在一起,此起彼伏,清清楚楚,在身體這樣貼近的姿態下甚至有些狎昵的感覺。
埃普羅沉思了很久,才輕聲問“kev,你這樣算是在跟我抱怨,還是在請求我呢”
“我請求你。”鄧凱文的聲音聽起來很鎮靜,實際上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如果你喜歡聽我求你的話,那麼我現在就是在求你。”
埃普羅久久的凝視著他,半晌突然微笑起來,又俯身在他唇角親了一下“不要這麼緊張,至少這次我不是專程為你來的。”
那你是為什麼來的鄧凱文心裡的念頭一閃而過,緊接著那個答案就自動浮現了出來是為了斯坦利。
“你是不是在想,我一定是為了斯坦利而來的”就如同多年前一樣,埃普羅總是能一眼看透鄧凱文心裡最隱秘的想法,讓他整個人在自己麵前無所遁形“是,為了把ga這位繼承人從監獄裡撈出來,我不得不從紐約帶來一整個律師團為他辯護,還在你們洛杉磯司法部砸了一筆天文數字的錢,你們警局今年的福利應該會好很多。”他帶著槍繭的指腹蹭了蹭鄧凱文的唇角“我親愛的孩子,發獎金的時候記得要感謝我。”
鄧凱文條件反射的把頭往後一仰,臉色有些蒼白“你撈不出他來的,他打算跟ji那幫人一起販毒,我在販毒組的同事當場搜出了足足半公斤白粉。他還扣押人質拒不受捕,很多目擊者可以證明”
“我聽說那幫毒販被警察擊斃了是嗎”埃普羅微笑著打斷了他。
鄧凱文緊緊抿著唇,半晌生硬的點頭道“是的”
“那麼就冇人能證明他打算販毒了。”
鄧凱文剛想反駁,埃普羅突然伸手比了個“噓”的手勢。那雖然隻是個小動作,但是他做起來,卻有些特彆的成熟和風度。
“不要反駁我說你們的司法製度很嚴明,一定會判斯坦利坐個十年八年牢,我這次一定會無功而返。我既然來了就一定會解決斯坦利的問題,如果他真的被判那麼久,我一定會在離開洛杉磯前就讓人在監獄裡殺了他。”
鄧凱文瞬間臉色就變了“為什麼”
“虧你還問為什麼,那些警察真是把你給教糊塗了。”
話雖這麼說,埃普羅聲音裡卻冇有真正責備的意思,倒是有些縱容的親昵。
“如果他真被判那麼多年,那他肯定不能再繼承ga了。他的存在對ga來說不僅是一種恥辱,也是一個潛在的威脅。殺了他之後我就能專心選擇下一個繼承人,也許再去海王星號開一次篩選大會,也許我會把你帶回紐約。”
他們靠得這麼近,埃普羅幾乎把鄧凱文整個環抱在懷裡。他胸膛的溫度很暖,但是在鄧凱文卻刹那間如墜冰窟“你說什麼”
埃普羅拍拍他的臉“所以你最好還是祈禱斯坦利無罪釋放。不過我會給他教訓,讓他一輩子都不敢再來招惹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