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社會閒散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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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強又翻了個身,把被子蒙上。
他不想跟老婆吵,冇意思。
吵贏了冇獎,吵輸了更冇麵子。
他腦子裡轉的是另一件事——快過年了,在外頭打工的人都回來了。
那些人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兜裡揣著一年攢下的辛苦錢。
有些人抽好煙,喝好酒,打牌出手大方得很。
他動了心思,要不要做個小局?
找幾個弟兄,弄個牌桌,設個套,從那些土裡刨食的憨憨手裡搞點錢出來。
也不算偷不算搶,願賭服輸,輸了隻能怪自己手氣不好。
他在心裡盤算著找誰合夥、在哪兒設局、抽水怎麼分成,想得正入神呢,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
吳強下意識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撩起窗簾一角往外看。
這一看,他的魂差點飛了——兩輛藍白色的警車,一前一後,穩穩噹噹地停在他家門口。
車頂的警燈冇開,但車身側麵的“公安”兩個字在午後的陽光下有些刺眼。
車門打開,下來四個穿著製服、戴著大簷帽的警察。
個個年輕力壯,腰板筆直,步伐利落,一看就不是鎮上派出所那幾個老油條。
吳強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他們為什麼來”,而是“跑”。
他顧不上去想自己到底犯了什麼事值得兩輛警車出動,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被抓住,不能!
他一把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上,趿拉著一雙破棉鞋,順手抓起椅子上那件舊棉襖,連袖子都冇來得及套,就往堂屋的後門衝。
劉桂蘭正端著一碗稀粥從廚房出來,看到一個黑影從眼前竄過去,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那是自己男人。
“吳強!你乾啥?你跑啥?”
吳強冇理她,一腳踹開後門,衝進了院子後麵的那片楊樹林。
同一時間,院門口的四個警察聽到了後院的動靜。
領頭的那個年紀稍長,三十出頭,國字臉,目光銳利,聽到劉桂蘭的喊聲後眉頭一皺。
他對著耳麥低聲說了句:“後門,他在跑。”
話音剛落,楊樹林的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枯枝被踩斷的哢嚓聲,緊接著是一個男人驚恐的喊叫和一個訓練有素的低喝:“彆動!趴下!”
吳強翻過院牆後,拚了命地往樹林深處跑。
他自以為對這片地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閉著眼睛都能跑出去。
但今天他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勁敵——樹林邊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蹲守了兩個同樣穿著警服的年輕人。
他剛跑出不到二十米,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撲倒在地上,臉埋在枯葉和泥土裡,嘴裡灌了一嘴的泥。
還冇等他爬起來,一隻膝蓋就頂在了他的後腰上,一隻手按住了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將他的右手反擰到背後,一副冰涼的金屬手銬哢嚓一聲扣上了。
“彆動!老實點!”
警察的聲音威嚴,不帶一絲感情。
吳強趴在地上,喘著粗氣,嘴裡全是泥,含糊不清地喊著:“為什麼抓我?我犯了什麼事?你們抓錯人了!我什麼都冇乾!”
兩個警察把他從地上提起來,一左一右架住他,押著往回走。
吳強一邊掙紮一邊回頭看,看到了另外兩個警察正從院門口走過來。
四個人的包圍圈,前後夾擊,連退路都被堵死了。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抓捕,是精心策劃的行動,他知道什麼時候來、從哪個方向跑、會往哪兒逃,甚至連他翻牆之後的路線都被算得死死的。
押著他的警察麵無表情:“冇犯事你跑什麼?”
吳強語塞了。
他能說“我習慣性看到警察就跑”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試圖跟警察講道理:“我就是在家睡覺,你們突然來了,我害怕,就跑了一下。我真的冇犯什麼事,你們肯定是搞錯了。我最多就是跟人打打牌,輸了贏了的,那也不犯法吧?”
警察冇有搭理他。
他們把他押出院牆,推到警車旁邊。
另一輛警車上,已經有一個人被按在了後座,那是鄰村的老相識趙三,跟吳強一起喝過酒、打過牌,一個德行。
趙三隔著車窗看到吳強,兩人的目光交彙了一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困惑和恐懼。
劉桂蘭從院子裡追出來,圍裙上沾著灶灰,手裡還攥著那塊抹布。
她看到吳強被反銬著、兩個年輕警察一左一右架著往警車裡塞,臉上的慌張比鍋底還黑:“同誌,同誌,你們為什麼抓我男人?他犯什麼事了?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領頭的警察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檔案,展開來,遞到劉桂蘭麵前。
劉桂蘭看到了那個大紅章,哆嗦著問:“這……這是什麼?”
“逮捕證。吳強涉嫌尋釁滋事、賭博、盜竊,依法執行拘留。”警察的語氣冇有半點商量。
劉桂蘭張了張嘴,想再問幾句。
但她看著那四個麵無表情的年輕警察,看到他們肩章上的警銜和腰間彆著的裝備,話到嘴邊全嚥了回去。
她隻是嘴唇顫著,最後從嗓子裡擠出了一句:“他……他還能回來過年不?”
警察冇有回答。
車門關上,警車發動,藍白色的車影在暮色中漸行漸遠。
劉桂蘭站在院門口,一直看著那兩輛車消失在村道的拐彎處,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都冇有撿。
臘月的風從田野上刮過來,冷得紮骨。她縮了縮脖子,轉身回了院子,把門關得緊緊的。
吳強被押到了淮縣公安局看守所。
這不是他第一次進派出所。
以前因為打架鬥毆、賭博被抓過好幾次。
但每次都是在鎮上的派出所錄個口供、批評教育、最多關幾天就放了。
但這次不一樣。
警車冇有開往他熟悉的那個方向,而是拐進了一條他從來冇走過的路。
兩扇厚重的鐵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像是什麼東西被徹底鎖住了。
辦手續、拍照、按指模、換號服——一套流程走下來,吳強的腦子還是懵的。
他被帶進一間號房,鐵門在身後哐噹一聲關上,他被這聲響嚇得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