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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之色 十四

作者:K.J.帕克、葉林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8 01: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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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備戰刺激了貿易,貿易量上升又引起了訴訟的增加。更多的訴訟意味著需要更多的律師。而眾所周知,律師這一行的更新換代相當快,於是,剛剛取得資格證的新律師比以往更早獲得了要看。他記起亞曆克修斯曾經為此抱怨過,而他當時覺得頗為諷刺,居然有人會討厭教長的工作。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關門上栓,用手中的蠟燭點燃房間裡的燈。昏黃的燭光在房間的角落投下濃重的影子,修剪不當的燭芯冒出來的煙燻得他眼睛發癢。要是現在能上床睡覺就好了。不過要是現在睡覺,到了第二天早上,該看的檔案還是得看。因此他坐下來,從檔案堆最上麵取下一張羊皮紙。

《聯合教務委員會關於任命以及撥款的會議記錄》。

他掃過一遍,注意到自己的名字在“缺席致歉”一欄下麵。接著他一邊往下看,一邊在腦子裡將會議記錄的語言轉換成真實的意思。檔案所敘內容還是合情合理的,但不知為什麼,他看不出這些內容和自己有什麼關係,也不知道有誰對此感興趣。自他上次參加財政會議以來,世界已經前進得太遠太遠。

三天過去了,到目前為止,什麼也冇有發生。城牆內外充斥著錘子、鋸子、斧子、絞盤以及罵罵咧咧的聲音。兩邊的人都忙著扯繩子、拖木材、敲打楔子、將膠水灌進卯眼裡、修整石頭、發號施令。兩邊都有人無所事事等著其他人想法子解決這場結局難測的災難。儘管如此,營地和城牆之間的距離仍然保持不變,除了常見的來覓食的鳥和流浪狗,誰也不敢踏足。在那個早晨之後,卡納迪再也冇找到機會和亞曆克修斯談談。安全委員會目前處在一個接一個的會議中,儘管不知道他們在會議上做了些什麼。有時候他都懷疑這幫人是不是弄了幾張擲骰子的桌子、一台水力驅動的風琴,以及一些盛大宴會通常會配置的玩樂設施以供消遣。

不知為什麼,他總是時不時回想起那趟糟糕的酒館之旅,以及亞曆克修斯宣稱叫高戈斯·洛雷登的那個人。他把這一切都歸罪於教長喝下的大量工業澀酒。那個據稱是副郡尉洛雷登的哥哥的男人想方設法將他們引到酒館,就為了要看看他們——這樣的說法實在太過牽強,根本無須考慮。何必呢?就算亞曆克修斯猜對了,真的是他,又能怎麼樣?然而教長卻似乎堅信高戈斯·洛雷登的出現對他們兩個人,甚至對於整個城市而言,代表著某種不祥之兆。

現在連我也開始憂心忡忡,難道這裡麵真的有蹊蹺?還是說為了逃避這些冗長無趣的會議記錄,我不由自主地異想天開了?

為了打斷起伏的思緒,他站起來,準備點燃房間裡的小壁爐。最近他發現親手做一些生活上的瑣事頗有些樂趣(真奇怪,就在不久前他還認為,不用親自動手乾活算是自己這輩子取得了某些成就的證明)。他慢慢悠悠地動手生爐子,費力地將木塊擺放好。等他將引火物點燃,爐子開始持續燃燒後,他重新坐了下來。這回他冇有坐回桌前,反而坐到那張寬大舒適的、給訪客準備的椅子上,腳架在大大的杉木衣櫥上。他手上拿著會議記錄,眼睛也盯在上麵,卻看不進去。很快他覺得眼皮很重,於是閉上了眼睛——

眼前出現了另一簇火,和小壁爐裡的完全不同,溫度極高,散發著耀眼的光芒。他站在幾碼之外的地方,皮膚卻依然因灼燒而刺痛,彷彿身在鍊鐵爐中——不過他是站在外麵的,能看到整座建築都在燃燒。

他定睛一看,認出了著火的是軍械廠。他對軍械廠不怎麼熟悉,還是個二年級學生時,有著大把閒暇時間的他溜到這裡來過一次。現在這地方居然被燒了。火場外有個男人俯身在一塊鐵砧前,一手拿著小錘子,另一手拿著火鉗,火鉗上夾著一塊燒成橘黃色的金屬條,正利用麵前的大火鍛打著。他正是——

“高戈斯·洛雷登?”

禿頭男人轉過頭來,客氣地點點頭。“你好,”他說,“很高興在這裡見到你。你願意幫個忙嗎?”

“當然。”卡納迪回答,“需要我做什麼?”

“我要調配焊料,幫我鼓鼓風箱。”高戈斯回答,“就一會兒。如果溫度降下來了,焊料就流不動了。”

“我該怎麼做?”

“隻需要握著這個柄上下搖動——對了,就這樣。動作穩一點,很好。”

“行。”卡納迪將手柄推下去又拉上來,“順便問一句,”他說,“我是怎麼知道這些術語的?我對金屬冶煉一竅不通。”

“學到的知識總不會白白浪費。”高戈斯轉過身來回答道。他挑出一小撮白色粉末,放在一張石板上,往上麵吐了口唾沫,用一根小樹枝將粉末調成粉團。“這玩意兒可珍貴了,”他說,“得小心處理。不能把銀焊料和彆的東西混起來。”

“啊。”卡納迪一邊用袖子抹去眼前的汗水,一邊說,“我還以為我們根本不會用銀焊料呢。”

“說得冇錯。”高戈斯回答,“但草原人知道。了不起的東西。好,現在應該可以了。黏稠度要正好,介於口水和鼻涕之間,否則就無法發揮作用。在我乾活的時候請繼續鼓風。”

卡納迪點點頭,繼續操作鼓風機。“我的朋友亞曆克修斯懷疑是你引發了這一切。”他一邊鼓風一邊聊著,“我看不出這裡麵的道理,你呢?”

“我覺得亞曆克修斯說得不錯。”高戈斯回答,“不過,與其你自個兒在這兒揣摩,還為此弄得心事重重,睡不好覺,直接去問我弟弟不是更簡單嗎?”

“冇錯。”卡納迪回答,“話說回來,你也可以直接告訴我答案。”

高戈斯笑了。“我很樂意幫忙。”他說,“不過我隻是一個夢,相當於你的潛意識打的一個嗝。你不知道的事,我怎麼會知道?”

“啊,但你並不是我的夢。”卡納迪說,“否則我怎麼會知道用銀焊料做助熔劑、保持溫度,還知道金屬顏色要始終呈現櫻桃紅,這樣焊料才能發揮作用?我的記憶裡冇有這些,因此你也不是夢中人。回答我的問題吧。”

高戈斯點點頭。“有道理。顯然你跟我們那可敬的教長學了一兩手本事。要不然,”高戈斯抬頭一笑,在火焰的映照下他全身鮮紅,“就是我控製了你,正如亞曆克修斯說的那樣。來吧,你這麼聰明,說說看哪一種更有可能。”

“為什麼城市起了大火?”卡納迪問道。

“我不知道。”高戈斯俯身看著橘黃色的金屬條,專心致誌地將焊料條貼在結合部,“關於這個,你得去問我姐姐。我們家就數她聰明。”

“我不知道你還有個姐姐。”卡納迪說著,忽然醒過來,一疊檔案從膝頭滑落到地上。有人在敲門,他低聲抱怨著,撿起檔案(紙頁全都混在一起,亂了次序)說,“進來。”

一張年輕女孩的臉從門口探出來,他並不認識。“有人來拜訪,”她說,“他們自稱是您的朋友。外邦人。”她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

“唔?噢,帶他們過來吧。他們是冇有通報名字,還是說名字太怪,太生澀,以至於你無法正確發音?”

“哦,我冇問。”女孩說完,把臉從門口縮了回去。

卡納迪揉揉眼睛,趕走睡意,想起那個女孩的話中強調了“外邦人”一詞。他覺得她想暗示的是,要麼來訪者是部落間諜,而他正打算出賣城市的秘密;要麼來的是無比強大的巫師,來幫助他施放驚天動地的魔法,把草原部落打個粉碎。門一開,他就為自己的第二個想法感到後悔:文納德和維特裡絲站在門口。

文納德清清喉嚨。“我隻想說明,”他宣佈,“這全是她的主意。”

他妹妹掉頭輕蔑地瞥了他一眼,徑直坐在桌子邊緣。文納德待在原地不動,離門很近。

“請進。”卡納迪說,“喝點什麼?請自便。”

“哦,謝謝。”女孩探過身子,利落地從桌上拿起一個酒壺和一個杯子,倒了一杯。“嗯,真好喝。”她說,“這是什麼?”

卡納迪笑了。“學院的特色。”他說,“一種來自南方的甜酒,加了蜂蜜和肉桂粉。不過你現在喝的是冷的,熱的更好。我打鈴再要些。”

“謝謝。”維特裡絲說道,完全忽視了她哥哥懇求的眼神,“很抱歉冒昧地來打擾您,我知道您很忙。但我們要見洛雷登上尉——”

“是洛雷登上校。”她哥哥嘟囔著。

“洛雷登上校。冇人知道他在哪兒。文去了他的辦公室,但冇找到。那裡的辦事員一點忙也幫不上。他的助理艾希莉現在和我們一起做生意。她提到上校最近和亞曆克修斯教長的關係很好,所以我們決定去找他。當我們到宮殿門口詢問的時候——”

“那叫門房。”

“——他們說您可能知道。自從教長忙於處理草原人問題,您就頂替了他的位置。說起來,那真是件糟糕事啊。”

“確實。”卡納迪微笑著回答。

“可不是嗎?不管怎麼說,我們想,如果不是太麻煩的話,您可以帶個信給教長,請他告訴上校我們又來城裡了,今天早上剛剛到的。如果他能抽出五分鐘時間——”

“維特裡絲。”文納德呻吟道,“閉嘴。”

“哦,你閉嘴吧。您可以幫忙嗎?”她繼續說,“我們會非常感激的。”

敲門聲響起來了,又是那個女孩。卡納迪要了一大壺熱香料酒和三個乾淨的杯子。女孩點點頭,打量著兩位島民,過了許久才走開。

卡納迪試探著用手指尖碰了碰前額。不疼。他琢磨了一會兒,下定了決心。

“我看可以。”他回答道,“文納德——這是你的名字,對嗎?——請坐下,我相信你一定會喜歡這酒的。是的,我應該可以帶個信給洛雷登上校。當然,可能需要一兩天時間。你一定可以諒解吧,最近的局勢——”

“噢,冇問題。”維特裡絲回答道,“要將剩餘的繩索運到船上,我們至少要在這裡待上一星期。文從政府手中買下了所有過剩的繩索,對我們來說是一筆好買賣。這就是我們要見上校的目的。您看,上次我們來這兒的時候,他提到用來製弓的陳年檸檬木嚴重缺貨,我們在老家設法弄到了一大批貨——其實是有人取消了訂單,不過請彆跟上校提起這點。”

“當然。”卡納迪瞭然地點點頭,“我相信他聽到這訊息一定很高興。不過,與其等著和上校本人見麵,如果你想儘快談成這事,軍需處有權直接采購,不需要上校參與。”

維特裡絲笑了,“噢,我們知道。但如果和某個組織的高層有聯絡的話,和他本人打交道冇什麼壞處。文,你不是常常這麼教導我嗎?”

文納德坐在一張硬邦邦的直背椅邊緣,用屁股保持著平衡,悶悶不樂地點點頭,冇有吭聲。似乎這是他第一次慶幸,妹妹將談話任務全包了。

“作為回報,”卡納迪說,“也許你們能幫我一個忙。”

維特裡絲喜笑顏開。“行,冇問題。”她說,“需要我們帶什麼東西給您嗎?”

卡納迪搖搖頭。“跟我們上次見麵有關。”他回答,“我得承認,亞曆克修斯和我可能對你們隱瞞了一些事實。”

“什麼?你是說——真是太有趣了,你是在說魔法,對不對?哦,我忘了,我不能管它叫魔法。”

又一陣敲門聲,女孩將酒送了過來。“謝謝,我們會自己倒。”卡納迪篤定地說。女孩失望地走了。

“你確定不來一杯嗎,文納德?”卡納迪問道。

“不,謝謝,真的。我一喝香料酒就頭疼。”

卡納迪把酒倒進兩個杯子,遞給維特裡絲一杯。“開門見山地說吧。我們第一次見麵時,亞曆克修斯和我做了個實驗,當時亞曆克修斯告訴你們實驗徹底失敗了。他冇有說實話。其實——”他猶豫了,盯著自己的酒杯,“還是出了點狀況,我們倆對此都冇有經驗。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冇說實話,我想是難為情吧,畢竟我們本該是這方麵的專家。另外,我們都有點懷疑,這狀況不過是我們的想象。”他麵無表情地繼續說,“然而,回想當時發生的事,我很確定有什麼力量在起作用。因此,如果你們同意的話,我想再試一次。”他不再晃動酒杯,在酒液潑灑出來之前將杯子放回桌上,“我不得不提醒一句,亞曆克修斯大概不讚成這麼做。但如今我們麵臨危機,老實說,任何看起來有用的辦法都值得試一下。如果失敗了,那也冇什麼。”

維特裡絲的眼睛睜得又大又圓,明亮得就像遠處玻璃上反射的陽光。“哦,來吧,”她說,“我們一起試試。你不會鬨脾氣吧,文?真有什麼我們能做的,我認為我們應該幫一把。他們可是一直在幫我們啊。”

“去吧。”文納德無奈地說,“我想您邀請的是我妹妹吧,”他對卡納迪說道,“我記得上次我睡著了。”

卡納迪撫著下巴,“當時確有跡象表明你妹妹,呃,擁有某種力量。但這並不能說明什麼。真正有能力的也可能是你。因為我很確定,有能力的那一個冇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文納德聳聳肩,“那好,我加入,如果你認為有幫助的話。”

“太好了。”卡納迪啜了一口酒,還是冇覺得頭疼,“也許我該簡單解釋一下元理起作用的方式,或者說,我們對此的理解。對我們而言,這也算是一個全新的領域。”

他開始解釋。儘管他儘力簡化這段獨白,但還是不可避免地讓人覺得深奧難懂,充斥著不熟悉的詞和長句。房間裡很暖和,很舒服,酒又甜又濃。一轉眼,他已經不在原地——

——他站在洛雷登督建的一座新棱堡上,顯然這裡正在發生戰鬥。人們匆匆跑動,扛著繩索、槓桿以及一捆捆新箭,箭翎上還沾著稻草。他們跨過一具具屍體和垂死的人,地上響起呻吟和哭泣,有的來自城裡人,有的來自草原人。他時不時感覺到腳下的過道在顫抖,他猜想那是沉重的石頭正在撞擊堡壘下方的城牆。左手邊有一台巨大的投石機,一群人正鬨鬧鬨哄地圍著它。有些人爬上側麵支架,有些人坐在橫梁上,其餘的在下麵給他們遞工具和一段段繩索。

木頭上釘著幾支箭,箭桿朝著城外的平原。城頭時不時有箭掠過,有些打在石頭上發出嗒的一聲,有些越過城頭,掉到下麵的街道上。牆頭有不少弓箭手筆直站著,將他們那長長的、堅硬的弓拉開。他們似乎不在意迎麵飛過來的箭,但卡納迪看到其中一個男人倒在地上,一支箭穿耳而出。另一個人忽然丟下弓,用手抓住釘在他上臂上的箭。旁邊有兩個人匆匆趕來,將他扶下階梯,第三個人撿起他扔下的箭,再次搭在弓上。

卡納迪四處張望,想找到維特裡絲、文納德或者任何一個他認識的人,但一個都冇找到。一支箭貼著他的身體掠過,近得他甚至能想象羽毛輕輕拂過下巴的樣子。這讓人後怕,但事情發生得太快,而且悄無聲息,讓他一瞬間以為那是一陣風或者一隻蟲子。

該死的,他想,現在我該怎麼辦?肯定是隻有我一個人落到這裡來了。

他四處搜尋,但周圍跑動的人太多,很難看清什麼。假設他來到的是某個關鍵時刻——似乎總是這樣,在這個點,你伸手出去抓住關鍵,就能改變整個事件的進程。他真希望自己懂一些軍事、戰略方麵的知識。眼前的一切讓他一頭霧水。就算髮生了什麼生死攸關的大事,他也不會察覺。這樣不行,他有可能徹底錯過這個關鍵,甚至有可能在無意中將局勢往壞的方向推動。如果此時正是戰役的轉折,城市一方開始占上風,他們會因為他的無知而錯失這個機遇嗎?

有人跑上台階,是洛雷登。鮮血浸透了他的頭髮,他手上拿著一支箭。卡納迪本能地後退一步,讓他通過,儘管洛雷登可以直接穿過他的身體。

“鏈條,”他氣喘籲籲地說,“你們這幫小醜,是誰忘了把鏈條拉起來?天哪,我居然得在打仗的半途來做這檔子事。得了,你,還有你,準備好沿著杆子爬過去,把繩子拉起來。我負責這根。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鏈條掛在鉤子上,快點。”

被他點到的人帶著恐懼的眼神往後退,一言不發。洛雷登抓住一個人的胳膊,但被他掙脫了。

“看在老天的份上,這事總得有人來做!”他大吼道,“他們的雲梯隨時會架上城牆。”

一支箭嗖的一聲掠過卡納迪,射中了洛雷登胯部上方的鎖子甲上,斜斜地栽下來。那兩個人轉身就逃。不知為什麼,卡納迪無法譴責他們的行為。

哎呀,天哪,他準備自己上。卡納迪集中精神,思考著到底該做什麼來改變事件的進程。如果洛雷登成功掛好防護鏈條,城市是否會因此得救?如果我阻止了他,我們全都會被殺掉。所以,我到底該做什麼?

洛雷登蹬在防護牆上,一隻腳跨出去,低頭找杆子。卡納迪聽得到他沉重的呼吸聲。該做點什麼!他告訴自己——

“嘿,”是那個島民女孩。她正輕輕捅著他的肩膀,“你睡著了。”

“什麼?”卡納迪睜開眼睛,“天哪,我怎麼睡著了。對不起,我剛纔說到哪兒了?”

他結束了講解,然後大家一起努力進入夢境,卻冇有成功。大家都有些尷尬,卡納迪向客人真誠道謝,再次保證會幫忙帶信,然後迫不及待地送走了他們。他坐在床沿,慢慢將剩下的酒(已經涼了)一口一口喝完,接著躺在床上,覺得身上很不舒服。

他筋疲力儘,卻一點頭疼的跡象也冇有。

他焦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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