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建國猶猶豫豫,終是忍不住開口:“蘇老闆,您罵錯人了。其實廁所的事車間向上反映過很多次了,次次都被駁回,之前是財務孫盛國不批準,他走了,輪到李廠長不同意。”
車上,蘇嫵始終皺著眉頭,一雙細長的柳葉眉末尾上翹,盡顯冷豔之色。
她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李廠長要反對蓋廁所呢?錢又不用他出。”
顧妄手扶方向盤,漫不經心地說:“很簡單,他沒把工人當人看,對他來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蘇嫵歎了一口氣,“我早不想留他了,之前他和孫盛國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把工廠裏的錢都裝進自己褲兜裏。”
蔥白的指尖揉了揉眉心,蘇嫵繼續說:“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做過調查,工人有一多半都是他老鄉和遠房親戚,幾個班組長也全是他的人,若是辭退李宗白,他一定會聯合這群人鬧事,以公司現在的狀況,肯定經不起這番折騰。”
“你看得長遠。”等紅綠燈的時候,顧妄側頭,投來欣賞的目光,他忍不住捏了捏蘇嫵的臉蛋,“剛才見你在工廠巡查,英姿颯爽,氣宇不凡,突然心裏有了一個想法。”
“什麽?”
蘇嫵疑惑問他。
綠燈亮起,顧妄踩下油門,“以後靠蘇老闆,我也能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
蘇嫵紅了眼,撒嬌道:“什麽嘛?顧總喜歡吃軟飯?”
“偶爾換個口味也不錯。”顧妄輕揚唇角,“求蘇大老闆包養。”
蘇嫵捶打了下顧妄寬闊的肩膀,“討厭!”
兩人說笑間,車子已經開進一個老小區,停在一棟四層洋房單元門口。
謝韞謝奶奶住在這棟樓的201。
蘇嫵聽綜合部長馬超英說,謝奶奶這幾天感冒,一直在家休息。
謝奶奶是幫助蘇嫵奪得泰陽製造廠財政大權的最大功臣,蘇嫵特地從人事那裏要來謝奶奶家的地址,馬不停蹄趕來看望她。
顧妄從後備箱拿出五六袋名貴食材禮盒,又是老山參又是鹿茸,都是蘇嫵精挑細選的。
謝奶奶的老房子不大,卻很溫馨。
正值午後,陽光明媚,從白紗窗簾鋪灑進來,照射出滿地微光。
謝韞躺在木製搖椅上,搖椅輕輕地晃,發出吱嘎吱嘎的輕響。
聽到敲門聲,她十歲的外孫女小昭開了門。
謝韞半睜開眼睛,瞧了瞧門口的客人,纔有要起身的意思。
蘇嫵換下拖鞋,忙跑過去按下謝韞,“我是來看您的,不是來給您添麻煩的。”
謝韞笑了笑,打眼瞧了一下彎腰放下禮盒的顧妄,“這位是?”
“他叫顧妄,是我……”
蘇嫵一時沒想好怎麽介紹顧妄。
“謝奶奶,您好,我是蘇嫵的丈夫顧妄。”
顧妄彬彬有禮,舉手投足間盡顯矜貴。
謝韞似是對顧妄很滿意,笑彎了眼睛。
三人坐下來閑聊了一會兒,謝韞突然說了一句:“小昭去哪裏了?怎麽一下子沒動靜了?”
蘇嫵指了下緊閉的臥室房門,“我看到她進去玩了。”
“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謝韞雙手撐著扶手,作勢要起來,“我得去看看。”
蘇嫵起身,“您坐著,我幫您去看她。”
謝韞倒也不客氣,又坐回去,“那就有勞了。”
蘇嫵走到臥室門口,敲了敲門,“小昭,我能進來嗎?”
沒一會兒,小昭擰動門把手,開啟反鎖的門,一臉警惕,“快進來,別讓別人看到了。”
蘇嫵略帶疑惑進屋後,小昭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蘇嫵嚇了一跳,轉身看到小昭一改冷漠麵容,可憐巴巴望向自己。
隻見小姑娘雙手合十,“姥姥新給我買的樂高,我拚不出來,她又要嘲笑我,幫幫忙,美女姐姐!”
就衝小姑娘最後四個字,這個忙蘇嫵就幫定了。
她捋起袖子,就是一句:“來!”
客廳裏,謝韞指尖悠悠敲著扶手,一下又一下。
顧妄看了一眼再次被關上的臥室,回頭,“謝奶奶,您故意支開阿嫵,有話對我說?”
謝韞笑了一笑,“顧總,果然聰明。”
顧妄瞳孔驟然猛縮,周身氣壓冷下幾度,“你知道我是誰?!”
謝韞悠哉晃著搖椅,“顧氏集團總裁顧妄,久仰大名。”
顧妄依舊冷著臉,“我的名氣大不到人人皆知的地步。”
謝韞擺了擺手,咳嗽兩聲,“不必緊張。我當了幾十年老師,教過的學生遍佈世界各地,你們這種大集團的會計說不準就有我幾個學生。所以我訊息靈通點,很正常。”
“接下來,纔是我真正要告訴你的話。”
謝韞正色起來,“關於蘇嫵的母親,宋婉容。”
多年前,謝韞還隻是一名大學老師時,為了幫助更多女性就業,她打算開辦一家女子職業技術夜校。
她在拉投資的時候,遇見了當時還是泰陽製造廠老闆的宋婉容。
在被一個又一個投資方拒絕後,宋婉容是第一個讚同她理唸的人。
在後續學校的創辦過程中,宋婉容在人力、財力、物力各個方麵給予謝韞最大的支援。
後來,謝韞的夜校走出許多優秀畢業生,宋婉容的工廠也越來越大,她們領域不同,但相互扶持,都在向自己的人生目標拚搏著,努力著。
她們年齡相差雖大,卻是彼此最懂彼此的朋友。
直到有一天,宋婉容來跟謝韞辭行。
她說她要結婚了,雖然她並不喜歡那個叫蘇青柏的男人。
謝韞問她為什麽,宋婉容說為了她的野心。
因為創業近八年,宋婉容發現單靠她一個人的努力是不夠的。
她想要創辦比泰陽製造廠更大的公司,她想要向上爬,站在更高的頂峰,闖進更廣闊的世界。
至於為什麽選蘇青柏,很簡單,蘇青柏就是個一無是處的草包富二代,連蘇青柏的父親都不相信他,所以才會提出在宋婉容嫁入蘇家後,由她接管蘇氏集團。
這正是宋婉容想要的機會。
後來,謝韞最後一次看到宋婉容時,那時,宋婉容懷孕五個月。
宋婉容從A城飛回哈城,看了看她一手創辦的泰陽製造廠,看了看她闊別已久的老友。
在和謝韞分別時,宋婉容說了一句奇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