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嫵冷冷看他,用僅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問他:“顧總,大庭廣眾調戲別人的女友,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她雙手推拒,顧妄卻像一堵牆,抱著她,紋絲未動。
顧妄蹙眉,深深凝視她,“這就是你所說的商業機密?為什麽不告訴我?”
窗簾外的舞曲到了**部分,氣氛被烘到最高點,誰能想到一簾之隔,卻是另一番死寂的世界。
蘇嫵一臉淡如止水:“反正今晚都會碰麵,何必多此一舉。”
顧妄一怔:“你早知道我會出席……”
他恍然大悟,想起那天吃晚餐時她說的話,“所以你才會問我……”
他盯她許久,窗外清冷的月色籠罩兩人,圍繞周身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暈,看上去那麽不真實。
“對不起,阿嫵,我不告訴你,是我累了,不想你誤會,也不想去解釋。”
“我很累,阿嫵……”
他頭沉沉埋在她肩窩,他向來從容不迫,向來遊刃有餘,第一次這般袒露自己的脆弱。
蘇嫵心尖一顫,她微微顫抖的手撫過他利落的短黑發。
他一直在她麵前那麽淡定從容,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可他不是超人,他的心也是肉長的。
他也會累。
疲憊到一定程度,就會厭煩吧。
既然如此……
蘇嫵壓抑下鑽心的劇痛,“顧妄,是我讓你兩邊受累,不如我們……”
“不可以!”
顧妄圈住她的手臂用力再用力,收緊胳膊,扣住蘇嫵的細腰,像要把她揉進他的身體裏。
他聽不得她要放棄,聽不得她要離開。
他用熾熱的吻,吞下她所有的彷徨。
耳邊的樂曲停下,大廳的燈光亮起。
他不管。
他為她瘋魔,甘心沉淪,畫地為牢。
他恨不得拉開這礙事的窗簾,向所有人宣告,蘇嫵是他的妻子,他最愛的妻子。
“顧總到哪裏去了,熄燈前我看他往窗邊走了。”
窗簾外響起趙初棠的聲音。
蘇嫵聽到聲音,抵在顧妄胸前的五指驟然收緊。
“顧妄,是趙初棠。”
她小聲提醒。
顧妄不得已放開蘇嫵。
高跟鞋的聲響由遠及近,“奇怪,怎麽哪裏都找不到?”
趙初棠輕聲嘀咕著,卻清晰傳入蘇嫵和顧妄的耳中。
蘇嫵的心跳狂亂不已。
在這片狹小的空間裏,蘇嫵轟鳴的心跳聲被顧妄輕易捕捉。
他摩挲著蘇嫵的脊背一下一下的安撫,他沉眸思索片刻,似是下定某種決心,抬起另一隻手伸向窗簾。
蘇嫵忽然明白他要做什麽,她一把抱住顧妄伸出去的手臂,對著他,沉默地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是公開的時候。
撩開這片窗簾,她不敢想象,顧淮安會有多憤怒,對她,對顧妄下怎樣的狠手。
顧淮安如狼視般狠戾的眼神,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我看見顧妄去門口那邊,你去那裏找找。”
千鈞一發之際,窗簾外又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是喬啟禮!
蘇嫵大氣不敢喘,不由自主屏息靜氣,靜靜聽兩人對話。
趙初棠將信將疑:“他去那邊做什麽?”
喬啟禮的聲音一如既往散漫不羈,“趕緊去吧,可能他想把你一個人丟下偷偷跑掉。”
“顧總纔不會做這種事。”
趙初棠嘴上不信,卻踩著高跟鞋噔噔朝門口急步奔去。
等趙初棠走遠,喬啟禮單手抄兜,對著窗簾低聲道:“出來吧。”
顧妄和蘇嫵皆是身形一頓。
半晌,顧妄緩步走出,“多謝。”
喬啟禮挑眉,“我不是幫你。”
蘇嫵還躲在窗簾後,她不能和顧妄同時出來。
顧妄側眸看了看微微晃動的窗簾,沒再說什麽,離開了這裏。
隔著窗簾,喬啟禮問蘇嫵,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這樣躲躲藏藏,有什麽意思?”
蘇嫵沒有回答,她頹然靠著冰冷的玻璃,指尖死死扣進掌心,似是被抽空了身上所有的力氣。
宴會廳門口,急於尋找顧妄的趙初棠,來來回回在門口找了好幾圈。
陳董的伴山別墅矗立在半山腰,夜半,山上風起,吹得門口風鈴叮當作響。
趙初棠扭頭看去,當她看清顧妄那抹頎長高大的身影,心重重跳了一下,她情不自禁,懷著萬分欣喜向他奔去。
他沒有丟下自己。
隻是在一步之遙的距離,高跟鞋哢噠一聲頓住。
她定定望著那張讓她魂牽夢繞的俊朗的麵孔,眼角一點點蓄起水霧。
“顧總,你嘴角有女人的口紅沒擦幹淨。”
趙初棠的聲音控製不住的發顫。
“是麽?”
顧妄抬起手,大拇指漫不經心一抹,擦掉剛才和蘇嫵接吻沾上的胭脂。
他沒有半分窘迫,那般淡定,好像他和其他女人接吻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趙初棠攥緊手指,“顧總,沒有什麽想對我解釋的話嗎?”
顧妄忽然有一種釋然的感覺,他兩指摩挲著那抹奪目的嫣紅,仿若撫弄某人嬌軟的唇瓣。
想到這,他驀然淺笑。
輕掀眼眸,清俊的麵容無端端生出一絲邪氣。
“趙初棠,事已至此,我應該說清楚,我有喜歡的人。”
他大方承認,一句話懟得趙初棠猝不及防,無言以對。
她寧願他說他隻是跟宴會上某個看對眼的女人玩玩,她寧願他撒謊告訴她他隻是在逢場作戲。
偏偏他沒有。
她忽然後悔,不應該多嘴問他這一句,否則她可以繼續假裝糊塗下去。
趙初棠含著淚花強忍不哭,“可是我們是要訂婚的……”
“原來你什麽都知道。”顧妄神色一寸寸冷下去,他冷笑,“這門婚事,我不會答應。”
趙初棠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一顆接一顆淚珠掉下來,“你不同意,是因為蘇嫵嗎?郵輪上我見到你為了她不顧一切,所以你現在也是為了她嗎?”
顧妄深邃的眼眸危險地眯起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想對她做什麽?”
顧妄嚴肅起來,周身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趙初棠不知是這初春的夜太涼,還是被顧妄壓迫性的氣勢嚇到,她全身禁不住哆嗦著。
“顧妄!”
顧淮安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他勃然大怒,臉上積聚著濃濃陰霾。
顯然顧妄的話他都聽到了。
王美蘭倒是十分平靜地走到趙初棠身邊,拿出手帕擦拭趙初棠的眼淚,拉她上車。
顧淮安兜著怒火:“我命令你立刻和蘇嫵分手。”
顧妄垂眸,撚動手腕上墨色佛珠,“如果我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