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天空下,港城下雨,哈城下雪。
顛簸了一路,蘇嫵三人終於看到泰陽製造的廠房門頭。
漆黑夜色下,泰陽製造四個大字忽明忽暗地閃爍。
鄭媛媛疑惑道:“這門頭怎麽弄了個蹦迪風?太不正經了。”
司機笑了下,“你誤會了,是字裏麵的燈壞了。”
蘇嫵問:“壞多久了?”
司機仔細想了想,“快一年了吧。”
司機按了兩聲喇叭,看門大爺晃晃悠悠從值班室走出來,嘴裏嘟嘟囔囔,蠻不情願拉開鐵門。
司機解釋說:“原本是自動門,去年夏天壞的,一直沒修。”
丁卓英不理解:“為什麽都不修理?”
司機苦笑:“沒錢唄,工資都開不出來,誰有閑心管這些破事。”
車子停在一棟三層辦公樓門口,大樓黑不隆咚隱藏在濃重的夜色裏,隻看到三樓靠左的藍布窗簾裏晃動著燈光,藍幽幽的,映入蘇嫵眼中,這裏是冷清的,陳舊的,寂寥的,撲麵而來的頹廢之勢。
下了車,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鐵鏽的味道。門口兩個裹得厚實的中年男人出來迎接。
外麵天寒地凍,幾人簡單寒暄下,便往大樓裏走。
厚重的棉被門簾將寒風擋在門外,男人摘下雷鋒帽,露出一頭花白的寸頭。
他眼鏡上起了一層白霧,隨意用大拇指抹一下,將就著能看到人,便介紹起自己,“我叫李宗白,是咱們泰陽製造廠廠長。”
他指了下旁邊的男人,“這位是咱們廠綜合部部長兼財務總監孫盛國。”
孫盛國微微頷首,近乎禿了的頭頂掉下一縷稀薄的長發,他優雅地抬手梳理上去。
這棟樓沒有電梯,一群人走樓梯上三樓,蘇嫵大概觀察了下,樓內全是滄桑與歲月的痕跡,穿梭其中,有種秒回七零八零年代的感覺。
來到三樓孫盛國辦公室,丁卓英跟著司機走到窗邊,靠著藍布窗簾下兩扇鏽跡斑駁的暖氣片取暖。
作為一個地地道道的南方人,丁卓英看什麽都覺得稀奇,專心致誌研究起這個不需要電就能發熱的大鐵塊。
蘇嫵開門見山,問目前補工廠欠下的工資需要多少資金投入。
孫盛國告訴她至少要1000萬。
蘇嫵帶著顧妄的黑卡來的,這點錢對她來說不算什麽,但錢不能花得不明不白,她的目的是讓工廠起死回生,不是來當冤大頭。
她向孫盛國要資料支援,孫盛國皮笑肉不笑從密碼櫃裏搬出將近一百個藍皮檔案盒,“賬本都在這裏,您慢慢看,有不明白的地方,隨時問我。”
鄭媛媛冷笑,“她是老闆,你是總監,現在需要你總結匯報,不是把賬本一股腦兒擺出來就完事了。”
孫盛國白了一眼鄭媛媛,“我說得很明白,現在廠子需要1000萬救急開工資,說了蘇老闆又不信我。”
蘇嫵問他:“孫部長,我且算工廠人均月薪三萬,目前欠下三個月工資,總人數按照一百人計算也才900萬,這還是我按照最多的人數和最高的月薪計算的,請問多出來那100萬要幹什麽用?”
孫盛國急眼:“廠子裝置更換和維修不都得要錢嗎?你以為都是西北風刮來的?!”
蘇嫵蹙眉:“我們現在在說補工資的錢,你又扯到裝置上,給我一張報表,我要看到一個詳細的清單。”
“沒時間做”
孫盛國說的臉不紅心不跳。
李廠長出來做和事佬,“蘇老闆,你看今天已經很晚了,天黑又下雪,路不好走,要不明天再說。”
蘇嫵剛來此地,人生地不熟,不好和他們鬧得太僵,再加上兩位大叔看上去年紀都能當她爸爸,她總得給他們幾分薄麵。
“行,我再寬裕孫部長三天時間,三天後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複。”
李宗白拉扯走孫盛國,辦公室的木門隔音效果很差,孫盛國抱怨的聲音傳入蘇嫵的耳朵。
“廠長,總部調來的這個小丫頭,你看她那臉嫩的,比雪都白,嬌生慣養的主,她懂怎麽管理工廠嗎,她下過基層嗎,她有經驗嗎,就在那瞎咋呼,她懂個屁!”
“哎呀,行了,你少說兩句。”
……
鄭媛媛偷瞄蘇嫵兩眼,安慰蘇嫵:“每個公司都有幾個這樣倚老賣老的人,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蘇嫵擺擺手,表示自己無所謂,“來這裏我預料到會有這一劫,他說得有一定道理,我得招幾個自己人,必須有經驗,能跟孫盛國抗衡,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
蘇嫵目光堅定,“三天時間,不僅是留給孫盛國,也是我們反擊的時間。”
當天晚上,蘇嫵與當地一個發布招聘廣告的微信公眾號取得聯係,在其公眾號發布招聘資訊。
忙完這些,合上膝上型電腦,她抬頭看了眼手機螢幕,已經到了深夜十二點。
上麵還有一條顧妄的未接視訊提醒。
蘇嫵伸了個懶腰,起身走到臥室門口,鄭媛媛和丁卓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鄭媛媛要風度不要溫度,穿的太少,被凍到感冒,低燒到半夜,丁卓英照顧了她一晚上。
看倆人睡得正酣,蘇嫵放下心,輕輕關上臥室房門。
她給顧妄發去一條簡訊,問他睡了嗎。
沒一會兒,顧妄的視訊電話就打了過來。
一天沒見,顧妄眼底的青色越來越重,蘇嫵問他是不是遇到煩心事。
他指尖揉捏疲憊的眉心,坦白說是。
蘇嫵問他什麽事,顧妄說他將艾麗趕走了。
蘇嫵卻沒什麽大仇得報的快感,畢竟艾麗是顧淮安安排過來的,她擔心此舉會惹怒顧淮安。
顧妄搖搖頭,表示不會,因為艾麗隻是一碟小菜,顧淮安真正看重的是他身邊新來的女秘書。
蘇嫵喉頭酸澀,翻著媚眼問他,“她有我好看嗎?”
顧妄笑了笑,“不及夫人的千分之一。”
聊了一會兒,他問蘇嫵在哈城一切順利嗎,蘇嫵也沒藏著掖著,直言萬事開頭難,廠裏的老員工看不起她,隻把她當成取款機。
臨掛電話前,顧妄特地叮囑蘇嫵,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不要自己扛,一定要找他幫忙。
蘇嫵告訴他,她會的。
憑什麽男人可以靠人脈靠家裏,沒人說他們不獨立,女人偏偏就隻能靠自己纔算獨立。
歪理,壓迫女性的歪理!
萬物為我所用,是我的本事,是我的能耐。
給獨立女性賦予各種標簽,定製各種標準,不能借力不能示弱,這種言論就是新時代下對女性的另一種束縛與剝削。
蘇嫵纔不care,周邊能用的資源她都會毫無顧忌的用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