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碰我。”
蘇嫵的聲音在昏暗溫暖的車廂裏響起。
“都過去了。”
顧妄斂了神色,下頜角冷硬深刻。
蘇嫵坐起來,“我說的是真的,他吻過來的時候,大拇指壓在我嘴唇上,他沒碰到我,不然,我早給他一巴掌了。”
蘇嫵沒有告訴顧妄,當她以為喬啟禮要強吻她時,她是憤怒的,可最後一刻喬啟禮克製又紳士的拇指吻,卻又令她驚詫。
“我知道了。”
顧妄不動聲色,喜怒難辨,“今晚誰叫你來的?”
“你。”蘇嫵抬起眼眸,“確切地說,是有人用你的手機發簡訊通知我參加今晚的聚會。”
說完,蘇嫵從顧妄的西裝口袋拿出手機,他的手機沒有設定密碼,她往上一滑,進入了主螢幕。
翻看一遍所有簡訊,果然那條簡訊已經被刪除。
蘇嫵瞥了眼顧妄,“顧總,你應該下載個國家反騙App,就您這個手機,誰都能用,太不安全了。”
顧妄笑了一笑,他這部手機隻用來打電話,沒什麽重要資訊,所以為了方便,他纔不設定解鎖密碼。
“你幫我設定一個吧。”
亮起的螢幕倒映著蘇嫵一張怨氣滿滿的小臉。
顧妄嗓音有一種縱容的溫柔,“蘇小姐辛苦了。”
蘇嫵撒嬌似的哼了一聲,窩在顧妄懷裏,點開手機設定,手指輕盈地點選螢幕,熟練操作起來。
顧妄有一下沒一下地親她額頭,“偷發簡訊的這個人,他的目的是什麽,我想不明白。”
蘇嫵想了想,“不就是想搞垮我嗎,讓你父親以為我要爭名分,借你父親的手趕我走。”
顧妄蹙眉不語,他隱隱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
蘇嫵靈光乍現,“會不會是艾麗?”
“不可能。”顧妄言辭篤定,“我今天一天沒見過艾麗。”
蘇嫵垂眸,心裏莫名不爽,手指用力點選,指甲碰觸螢幕,發出噠噠噠的聲音,“我想不到誰對我有這麽大的恨意!”
顧妄瞧出她的小心思,溫柔地失笑一聲,捏一捏她耳垂。
“在顧家,在整個圈子裏,多的是要害你的人。畢竟……”他頓了頓,沉眸看她,“你霸占著顧家繼承人太太的位置。”
“巧了。”蘇嫵狡黠一笑,“我最喜歡他們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樣子,我一定死死站在這個位置上,不挪一步。”
“你說的,不準反悔。”
“做一輩子顧太太。”
顧妄嗓音愉悅,吻更纏綿。
蘇嫵推開他,“等一下,要麵部識別!”
她舉起手機,麵對著他那張比建模還帥的臉,讓他張嘴,讓他眨眼,讓他轉頭。
他乖乖聽她指令,濃密的睫毛眨呀眨,褪去上位者的威嚴與清冷,一張清秀無害的白淨臉龐,讓人忍不住想褻瀆。
完成密碼設定,她迫不及待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他目色倏爾晦暗,反扣她後腦加深了這一吻。
繁星下的藍調海岸,黑色豪車晃動的燈光增加幾分浪漫之色……
回家的路上,蘇嫵懶懶地軟在副駕駛,乏到抬不起一根手指頭。
她到家直奔浴室,淋浴的時候,困得上眼皮下眼皮打架。
洗幹淨身子,她躺上床沒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顧妄從浴室出來,他掀開被子,剛躺下來,沉睡中的蘇嫵習慣性地雙手雙腿像八爪魚一樣纏上他的身子。
顧妄目光似水,心底為她這一個動作而柔軟。
第二天,蘇嫵睡到了日上三竿。
一睜眼,見到顧妄,她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你不上班?”
顧妄狀似好笑,唇角微微揚起,“大年三十,還讓我去加班,晚上服侍你,白天去掙錢,你想累死為夫嗎?”
蘇嫵恍然,繼而笑得眼睫彎彎,“時間過得好快。”
顧妄揉亂她一腦袋黑發,“起來吧,帶你行花街,轉大運。”
今天還是顧妄自己開車,他選了一輛低調的商務車,車子在擁堵的街道走走停停,原本二十分鍾的車程,愣是開了快一個小時。
不過,顧妄沒有一丁點急躁心煩的情緒。
坐在副駕駛的蘇嫵和他閑聊了一路,說說笑笑,話題從美國總統選舉到海綿寶寶有幾根手指頭,天南地北,沒個主旨,想到什麽說什麽。
顧妄整個人是放鬆的,愉悅的,自在的。
他從未想過,和一個人簡簡單單地聊天,就能輕而易舉讓他所有壓力消散無蹤。
花市裏人山人海,顧妄一身黑色衝鋒衣,戴著黑色口罩,黑色鴨舌帽,戴著同款黑色口罩的蘇嫵被他牽手拉在身邊,穿行在來來往往、熙熙攘攘的擁擠人群裏,沒有西裝禮服,沒有管家隨行,他們隻是一對平凡恩愛的小夫妻。
他的愛妻好像對什麽都感興趣,一會兒跑到賣五代同堂黃金果的攤位,一會兒鑽進人堆裏看錶演,一會兒又跑去吃咖哩魚蛋。
顧妄捧著半米高的年桔盆栽,追不上她,又擔心她走丟,於是,買了個粉色小豬飄空氣球係在她後衣領上。
蘇嫵在前麵跑,小豬氣球在頭頂飄。
這樣,無論她鑽去哪裏,他都能一眼看到她。
後來,顧妄發現小豬氣球飄在某個地方的上空,半天沒挪動。
他好奇蘇嫵被什麽吸引,加快腳步,從人群裏擠到她身旁。
她一瞬不瞬盯著玻璃櫥窗裏的電視機,裏麵正在播放今夜維港煙花匯演的新聞。
新聞裏特別提到,本次煙花匯演讚助商顧氏集團董事長顧淮安及執行總裁顧妄、顧隱將會蒞臨現場。
櫥窗前的圍觀人群嘰嘰喳喳討論著,是否今晚能一睹這位低調的顧總裁真容。
有人說他一定很醜,醜到無法直視,否則這麽多年不會不公開亮相。
有人反駁,那這次怎麽出來了。
那人振振有詞,他整容了唄,花好多錢,整出人樣了。
蘇嫵聽懂一半,笑了笑,對顧妄低語:“他造謠你是醜八怪,你氣不氣?”
顧妄點點頭。
蘇嫵眨了下明亮的大眼睛,“我幫你出氣。”
說著,她趁人不注意,狠狠踩了那人一腳,踩完拉上顧妄,飛快逃離現場。
身後,那人痛到大叫:“誰踩我腳啦!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到底是誰?!”
蘇嫵和顧妄一路沒停,穿過絡繹不絕的人潮,穿過車水馬龍的街道,跑出花市,跑出好遠,跑進一條安靜的小巷裏,才停下來。
他倆摘下口罩,氣喘籲籲,相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後來過去很多年,每每想起這一天,顧妄依舊記得他和蘇嫵的笑聲有多肆意,有多暢快,有多無拘無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