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裏,蘇嫵平躺在病床上,被護士推進檢查室。
檢查室門口,禁止入內的紅燈亮起。
顧妄站在門外,長睫似墨染,眸色淡漠如常,令人喜怒難辨。
盡管蘇嫵反複強調自己沒事,但他還是為蘇嫵安排了一次全身檢查。
陸正明處理好司機和保鏢,回到顧妄身邊,“顧總,這次事件是否需要報警?”
“不用,我已經知道幕後黑手是誰,這裏的警察動不了他們。”
“給我下藥的人,對蘇嫵下殺手的人,是同一個人。”
顧妄嗓音清冷。
陸正明眼中閃過一抹驚詫,他沒有多問,繼續低著頭等待顧妄接下來的指示。
“現在更重要的是查出內部的泄密者。”
顧妄眸色變深,“泄露我和蘇嫵結婚,以及我的行蹤,明叔,找出這個人。”
檢查室的綠燈亮起,大門開啟,蘇嫵被推出來。
她單手撐在床上,雙眼明亮看向顧妄:“我就說我沒事吧。”
顧妄笑了笑。
神色從冷峻到溫和,不過轉瞬一秒。
從醫院回來,蘇嫵幾乎寸步不離地跟在顧妄身邊,即使顧妄去上廁所,她也要蹲守在衛生間門口,隔個幾秒就要問一聲,“顧總,你在不在?”
蘇嫵跟屁蟲一樣的跟著他,讓他想起多年前養的那隻古牧犬,走到哪兒跟到哪兒,滿眼都是他。
它是黏人的,卻也是可愛的,每次看到它,總有種心被融化的感覺。
正如蘇嫵。
顧妄從辦公桌前起身,來到茶幾前,蘇嫵雙手托著下巴,直打哈欠。
“你回去睡吧,我還要忙一會兒。”
蘇嫵努力睜大雙眼,“我不困。”
“我陪你先睡下,再回來……”
蘇嫵連擺雙手錶示拒絕,一雙大眼睛很無辜地看向顧妄,“別扔下我一個人,我害怕。”
像受驚的小鹿,彷徨,無助。
顧妄情不自禁俯下身,抱了抱她,親了親她的發頂。
“在這裏很無聊吧?”
蘇嫵很誠實地點了點頭。
“我有一份俄語檔案,不知蘇小姐能否賞臉幫忙翻譯下。”
顧妄用俄語紳士地問。
蘇嫵笑著伸出手,攤開手掌,用俄語回他:“我的榮幸。”
人一旦忙碌起來,時間好像被按下加速器,眨眼即逝。
顧妄處理完最後一項公司事務,抬頭時,見到蘇嫵正心無旁騖地翻譯檔案,她白皙修長的手指熟練地敲擊筆記本鍵盤。
他走過去,坐到她身旁。
一隻手若無其事地貼上她的腰肢。
“還差多少?”
蘇嫵頓時神經緊張起來,挺直了脊背,“快了,幾句話。有幾個專業名詞我需要現查,耽誤了時間……”
她越說聲音越輕,因為顧妄將她抱在腿上,從背後抱住她,他個頭高,身子微微彎著。
顧妄一本正經:“不急,我們慢慢來。”
蘇嫵敲下幾行字,微顫的手指按下Command S,“顧總,寫完了。”
“哦。”顧妄漫不經心地說,“我檢查檢查。”
他下巴搭在她的頸窩,修長骨感的右手食指轉動滑鼠上的滾輪。
他盯著筆記本的螢幕,目不斜視,“總體不錯,有一點小問題。”
“哪裏?”
蘇嫵問。
顧妄滑動滑鼠,箭頭停在其中一行字上,“比如這裏……”
“顧總……”蘇嫵驀地睜大雙眼,語調奇怪地喚他,不想讓他繼續。
始作俑者麵不改色,他慢條斯理:“認真聽講。”
“改成三元悖論。”
“三元悖論……”蘇嫵喃喃著。
“敲出來。”顧妄命令她。
蘇嫵像中了蠱一般,根本無法思考,她依照他的話,手指在鍵盤上一個字母一個字母的敲擊。
“知道什麽是三元悖論嗎?”
他的聲音聽上去那麽冷靜淡然,彷彿……與他沒有絲毫關係。
蘇嫵搖搖頭,“不、不知道……”
“三元悖論……”顧妄附在她左耳,“一國貨幣政策的獨立性、匯率的穩定性、資本的完全流動性不能同時實現,最多隻能同時滿足兩個目標……”
蘇嫵已經聽不清顧妄在說什麽。
“顧總……顧總……”
顧妄眼眸晦暗:“叫我什麽?”
“顧、顧妄。”
顧妄目光落在她白瓷般好看的鎖骨。
帶著些蠱惑意味的聲音問她:“Do you want it ?”
“嗯……”
她羞於啟齒,低低地應著。
“‘嗯’是什麽意思?”
他明明懂的,卻偏要她親口說出。
“顧妄……”她快哭出來了。
“怎麽?”
他的聲音暗啞又魅惑。
“求你……”
顧妄取下手腕上的佛珠,他記的某人嫌這串佛珠硌得痛,他將懷裏的女人翻轉個身,抱起她往臥室走。
……
……
直到她累到昏睡過去。
昏昏沉沉的睡夢中,她自己又回到北海道積雪的街角。
火光衝天,寒風刺骨。
蘇青柏朝她走來,一遍一遍地重複同一句話:“我的腿沒了,還我的腿,還我的腿……”
她轉身要跑,回頭看到她的媽媽宋婉容。
“媽媽……”她的腳步定住。
宋婉容直勾勾盯著她,臉上的皮,突然一塊一塊往下掉,蘇嫵嚇得大聲尖叫,宋婉容雙手緊緊抓住蘇嫵的肩膀,“看啊,這都是你害的,都是你的錯!”
“一個有罪的人,不配得到愛,不配得到幸福……”
“對不起,對不起……”
“媽媽……對不起……”
“阿嫵!”
一聲低沉沙啞的呼喚,將蘇嫵從噩夢中喚醒。
她躺在顧妄的懷裏,淚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