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穿過濃厚雲層,進入到平穩執行階段。
空乘們解開安全帶,開始忙碌的備餐。
薇薇為陸正明端上一盤切好的水果,沏了一杯祛濕的薑茶。
陸正明喝下一口薑茶,暖流滑過腸胃,雨後的潮濕感在體內慢慢消散。
薇薇端起放著兩杯咖啡的餐盤,敲了敲駕駛艙的艙門。
開啟對講機,“機長,副機長,我來送咖啡。”
對講機那頭傳來簡短的回複:“不用。”
便中斷通話。
薇薇愣在門口,按照寧宇的習慣,每當飛機進入平穩階段,他都要喝上一杯冰咖啡,作為對自己每一次成功起飛的獎勵。
這個習慣,十多年不曾變過。
另一個空姐給顧妄送水果茶點回來,“會不會今天天氣不好,不能切換自動駕駛,機長他們還在裏麵忙?”
薇薇搖頭:“不清楚,如果有情況,他應該提前通知我們。算了,他不喝,咱們自己喝。”
十幾分鍾後,顧妄將批閱的最後一份檔案丟到一旁,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發現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的薑茶已經徹底涼掉。
顧妄叫人來重新換一杯,可他叫了幾次,卻不見有人應答。
機組的空乘跟了他很多年,不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
叫不來人,顧妄無奈起身,開啟房門,走進空乘和陸正明所在的客艙。
客艙內,鴉雀無聲的安靜,安靜得詭異,甚至聽不到任何呼吸聲。
陸正明閉著眼,斜靠在沙發上,一隻手垂在扶手旁。
顧妄心髒一緊,快步走上前,輕輕碰一下陸正明。
“明叔……”
陸正明沒有回應,腦袋無力地垂落。
“明叔!”
顧妄心髒猛地驟停,他搖晃陸正明的身體,陸正明還是不見醒來的跡象。
陸正明不是睡著了,而是昏死過去。
“來人!快來人!”
顧妄大叫一聲,客艙內安靜到有回聲,隻有顧妄一人的聲音在這個密閉的空間回蕩。
他跑到備餐區,竟看到所有空乘歪歪斜斜躺倒在地。
他們都和陸正明一樣,昏死過去。
能同時讓這麽多人悄無聲息昏倒,顧妄凜冽的目光落在已經被用掉半桶的備用水上。
水裏有毒!
顧妄看向緊閉的駕駛艙艙門,凶手必然在裏麵。
此刻顧妄感覺一陣頭暈目眩,他想起自己剛剛喝下的那一口薑茶,心中暗道不妙,他撐起身子,快步趕回自己的休息區,想找電話報警。
這時,駕駛艙艙門緩緩開啟,一個瘦小單薄的身影,逆光走出。
“王一於!”
顧妄跌倒在休息區,手機就在他眼前,但他像是被注射麻醉藥一樣,四肢使不上力氣。
他瞪著緩緩逼近的人影,沉聲道:“也許我應該叫你餘子琪。”
餘子琪邁過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空乘,走到顧妄眼前,笑得邪肆。
“想把我一人丟下,沒門!”
“你找來頂替我的人,已經被我……”餘子琪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不要怕,我在水裏放的隻是迷藥,不是毒藥,我以為你已經暈了,不過也好,我正想看看,無所不能的顧總,親眼看自己死掉,會是什麽樣子?”
餘子琪蹲下來,指尖撫摸過顧妄的臉頰,“你以為我的目標是蘇嫵,錯了,從始至終,我要殺的人,隻有你!”
“我故意寫恐嚇信,送毒外賣,放炸彈,做的這些不過是讓你以為我的目標是蘇嫵,把所有的安保都放到蘇嫵身上,讓你這邊無人把守,然後抓走你,折磨你。”
“我沒想到,你竟然提前識破我的身份,我隻能先下手為強,我知道錯過這次機會,我再難有機會對你下手。”
“顧妄,你可知你害我有多慘?”
說到這,餘子琪眸底染上一抹暴戾猙獰的癲狂。
“我被爺爺拋棄,扔到一個鳥不拉屎的偏遠小鎮,方圓幾百裏不見人家,我能見到的人,隻有每週過來送一次物資的管家。”
“孤獨,是最可怕的懲罰。”
“沒有人跟我說話,沒有網路,我對外麵的世界一無所知,每天我除了看書就是看書,可能屋子上一任主任是個飛行員,地下室裏收藏的書全是關於飛機駕駛,你知道我有多無聊嗎,無聊到我能把整本書默寫下來。”
餘子琪想起住在小鎮上的那段時光,不禁打了個寒戰,“我一個從小見到蟲子都會嚇到尖叫的人,在那裏,看到屋頂有隻蜘蛛,可以興奮半天,因為終於有個活物在動,證明我還活著,我還沒有瘋。”
“我以為我會在那裏待到死,直到有一天,我生爐子取暖,不小心跌倒,半張臉砸在爐子上,滋滋啦啦,像烤肉一樣,整個房間充斥著烤肉的味道。”
“管家把我送到醫院,他不敢向我爺爺匯報,我得不到最好的治療,我的臉發爛發臭,我的臉徹底毀了!我以前是明星,大明星,萬眾矚目的大明星,我再也回不去了!”
“是你,毀掉我的人生!”
餘子琪揪住顧妄的衣領,嚎啕嘶吼。
顧妄目色冷然,“是你親手毀掉你自己,是你偷稅漏稅,是你涉黃涉黑,餘子琪,我唯一做錯的事,就是當時看在餘老的麵子上,留你一命。”
餘子琪呸了顧妄一口,“死到臨頭,還要逞口舌之快。你知不知道我已經重新設定航線,飛機最終會撞上一座高山,砰!有如隕石墜落,一聲巨響,機毀人亡,你的身體瞬間氣化,七零八落,連具全屍都沒有。”
餘子琪說到興奮,手舞足蹈,“哈哈哈哈藝術,這就是藝術!顧妄,我的殺人方式是不是很藝術?”
顧妄看著陷入癲狂的餘子琪,“飛機墜毀,你也會死。”
餘子琪冷笑:“我不在乎,我變得男不男女不女,這副鬼樣子,不值得我留戀,我巴不得趕緊死,隻要報了仇,殺了你,我無憾赴死。”
“倒是你,顧妄,你應該很不想死吧,你的老婆,你未出生的寶寶,你的親人,他們都在等你回家,你死了,他們該多難過,多傷心,你說蘇嫵會不會傷心過度導致流產?”
“餘子琪!”
顧妄的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悲痛。
餘子琪大笑,“我就想要看你這副模樣哈哈哈哈……”
與此同時,倒在備餐區的空姐薇薇緩緩睜開眼睛,她推開倒在她身上的同事,吃力地爬進駕駛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