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於瘦小單薄的身影從陰暗中緩緩走出。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反鎖上房門,走進浴室,站在鏡子前。
鏡子裏那張臉,麵容陰狠猙獰,目光如毒蛇信子舔舐,死死盯著鏡子裏倒映出的自己。
她拿出一張卸妝棉,從眉毛到嘴唇一點一點擦拭,看似沒什麽太大的變化,一張臉卻從硬挺剛毅變得柔和起來。
脖頸的真絲絲巾被解開,抽出來,放在洗手檯一旁。
王一於唇角彎起,顯出一絲古怪的笑意。
鏡子裏,王一於修長的手指緩緩滑過一直隱藏在絲巾之下的喉嚨,那裏不見凸出,沒有喉結!
他猙獰地笑著,笑著笑著,砸裂眼前的鏡子。
血如不斷生長的藤蔓,蜿蜒流淌而下。
他的眼中,在鏡子碎片裏,看到無數個自己,或哭,或笑,或嗔,或怒,或喜,或悲……
王一於聲音陰森,似地獄而來的魔鬼。
“顧妄,你害我失去的,我要你加倍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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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懷疑王一於就是餘子琪?!”
醫院咖啡廳,喬啟禮語氣滿是驚訝荒唐,連帶他手裏的咖啡都被震得傾灑出來。
蘇嫵低頭攪動著杯中的熱牛奶,她放下勺子,認真道:“福爾摩斯說過,當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況,剩下的不管多難以置信,那也是真相。”
“昨天我和顧妄分別找夏琳和王一於談話,王一於向顧妄暗示夏琳是餘子琪,我想王一於接近夏琳的目的就是給自己找一個替罪羊。”
“從恐嚇信到爆炸案,每一次夏琳都在,太過巧合,我和顧妄最初懷疑的物件也都是夏琳。要不是王一於太心急,暗示的太明顯,顧妄還真沒有懷疑到他頭上。”
喬啟禮依然不可置信,“可他是男人……”
蘇嫵說:“這也是我和顧妄遲疑的地方。餘子琪那麽一個愛漂亮的人怎麽捨得毀掉自己的臉蛋,把自己整成一個男人。顧妄今天會派人對他進行DNA檢測確定她的身份。”
“以防萬一,顧妄會把王一於暫時留在A城,派人監視他,等到檢測結果出來。”
“還有一點,是我發現的。”
蘇嫵指尖伸進桌上的花瓶裏,蘸上水,在深茶色桌麵寫下“琪子餘”。
喬啟禮不解其意,眉頭緊皺起來。
緊接著,蘇嫵抹掉“琪”字的其,“子”字的了 ,“餘”字的人和兩點。
喬啟禮瞳孔倏地睜大,桌麵上沒被抹掉的部分倒映在他墨色眼眸中——王、一、於!
蘇嫵拿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你說,會有這麽巧合的事嗎?”
喬啟禮眸色沉下幾分,“王一於,不,應該叫她餘子琪。”
他聲音冷冽,沒有任何溫度,如寒夜的冰,“她在顧妄麵前暗示夏琳是餘子琪,所以下一步她會……”
蘇嫵說出喬啟禮的猜測,“她對夏琳動了殺心,隻有死人才能乖乖為她所用。”
“如果我們叫夏琳和她對峙,誰在說謊一目瞭然,所以她要破局,必須將夏琳滅口。”
“這也是為什麽我今天跟你說這麽多的原因。餘子琪逃跑時捲走餘家3000萬美金,她不在港城,也有可能雇傭殺手……”
蘇嫵還沒說完,喬啟禮猛地站起來,椅子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響聲。
“我現在去找夏琳!”
蘇嫵端起杯子,散去熱氣的牛奶溫度剛剛好,注視喬啟禮匆忙離去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喬啟禮,你什麽時候才能看懂自己的心?”
陰沉了幾個小時的天空,開始下雨,雨點在風中飄著,敲擊門窗,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蘇嫵皺了皺眉頭,她看天氣預報,今天有暴雨預警,不知會不會影響顧妄飛機返港。
想到這,她心髒一緊,一陣說不出的感覺攫取了她,讓她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蘇嫵低下頭,修長的天鵝頸在咖啡廳柔和的燈光下散發出珠玉般的潤白光澤。
“寶寶,”蘇嫵的手覆在隆起的肚子上,“是不是想爸爸了?”
掌心感受到明顯的胎動,蘇嫵溫婉淺笑,“不要急,爸爸今晚就回來了。”
蘇嫵開啟手機,翻看她和顧妄的聊天記錄。
“乖,等我。”
粉白的指尖停留在此,蘇嫵好看的眉眼溫柔繾綣。
顧妄,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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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A城,亦是風雨交加。
所有檢查工作已結束,灣流G700緩緩滑入跑道起點,等待塔台準許起飛的指令。
客艙裏,陸正明坐在椅子上,係好安全帶,特殊天氣,等待的時間比平時更漫長,他和幾位空乘閑聊,打發時間。
空姐薇薇問:“明叔,您明年退休有什麽打算?”
陸正明在顧家做了一輩子管家,24小時待命為顧家服務,想到退休後他可以隨意安排自己的時間,一下子還真有些不適應。
“沒想好,我一個孤家寡人也不用做什麽計劃,想去哪,拎包就走。”
薇薇笑道:“您就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特別想去的地方?”陸正明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德國柏林肅冷的風雪,街角嫋嫋升起的白煙,與那個身穿駝色大衣的堅韌背影。
他眸底黯然片刻,隨後笑了笑,“那就去趟柏林吧。”
薇薇有些好奇,打破沙鍋問到底:“為什麽選柏林?”
陸正明扭過頭,看窗外漸大的雨勢,“你們看到那個新來的副機長了嗎?”
薇薇見陸正明似乎不想繼續聊那個話題,便也不好再追問下去。
她搖頭,“沒看到,那個副機長來的特別早,很早就進駕駛室,我們都沒見到他。”
其他幾個空乘點頭應和。
那個暗戀王一於的空姐忍不住問:“明叔,王副機長好好的,為什麽要換人,這個新來的副機長太沒禮貌了吧,不僅不理睬我們,連你和顧總他都沒去打個招呼。”
陸正明漠然掃了那位空姐一眼,“換掉王一於自然有我們的考量,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灣流G709從A城機場起飛,衝入雲霄,消失在濃厚雲層。
狂暴的雨幕中,隻剩下呼嘯的風聲和雨聲交織,似在醞釀一場更大的暴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