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
夏琳忍下想哭的衝動,決絕地撂下狠話。
喬啟禮居高臨下審視她,粗糲的指腹刮過她嬌嫩的臉頰。
“你撒謊。”
夏琳拂開喬啟禮的手,語氣冷淡,“這一次我是認真的。”
一切還要從深水灣富嘉別墅的那一場大火說起。
那天,是夏琳的生日。
在她出賣色相套取內部訊息,幫喬啟禮扳倒那幾個大佬後,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真正成為喬啟禮的女人。
張鼎告訴夏琳,喬啟禮這輩子還沒為哪個女人過過生日。
夏琳是第一個。
夏琳受寵若驚,她天真地認為自己做的那些犧牲都是值得的。
那一夜,喬啟禮為她包下港城最名貴的餐廳。
悠揚的大提琴聲為她伴奏,一身定製奢牌西裝的喬啟禮親自推著精緻的翻糖奶油蛋糕走進來。
蠟燭的燭光在他身上投射一片柔和的光亮。
喬啟禮周身籠罩著光暈,有些模糊,看不真切,彷彿像從夢境裏穿越而來。
他來到她身前,俯身吻她紅唇,嗓音低沉撩人,性感中帶著致命的蠱惑:“Happy birthday,my lover。”
夏琳雙肩抖動,一滴晶瑩的淚珠悄無聲息滑落。
繁華迷醉的港夜,星星點點的燭光,這一切彷彿不真實的泡沫。
在夏琳遇到喬啟禮以後,她的人生便是一場豪賭。
她聽命於喬啟禮,他讓她做什麽,她便義無反顧去做。
她愛他,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已深深愛上他。
緣分說來奇怪,有人日久生情,有人一見鍾情。
明明初次相見,卻彷彿認識了好久好久。定是那前世未了的情緣,今生來還。
那時張鼎從各地搜羅幾個各方麵都很出眾的女人幫喬啟禮做事。
夏琳那時不懂,為什麽喬啟禮會從那一排女人中挑中了她。
她認定這就是她和喬啟禮的緣分。
夏琳的第一次給了喬啟禮,他灼熱的吻落在她細長的媚眼上,久久不捨離開。
他喜歡開燈做那種事,因為他說,“你這雙眼睛總會讓我失控。”
她愛他愛到迷失心智,才會在喬啟禮提出讓她勾引那些大佬時毫不猶豫地點頭。
起初,她很不習慣,每一次結束,都要喝得酩酊大醉,喝到斷片,忘掉一切。
第二天清醒時,再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的過程。
她似陷入某種輪回,總有新的任務派給她,喝醉,清醒,痛哭,再喝醉,再清醒,再痛哭,周而複始,她的痛苦沒有盡頭,也看不到盡頭。
偶爾,喬啟禮會給她一點甜頭,讓她在暗無天日的沉淪中窺見一絲曙光。
有時,夏琳在和喬啟禮做完以後,會裝作開玩笑地問:“你喜歡我嗎?”
是的,她隻敢問他是否喜歡,她不敢說那一個愛字,她怕觸碰到他的禁忌,她怕他會嫌棄自己不夠識趣懂事,她怕他不要她了。
可即便這樣,她也沒有得到過一次喬啟禮正麵的回答。
直到她生日這天,夏琳終於聽到他說她是他的lover。
lover的前提是有love。
喬啟禮送給她的生日禮物是一條鑽石項鏈。
一看,就是很貴的樣子。
可見到這條華貴精美的鑽石項鏈,夏琳的笑容卻僵在臉上。
因為她幫喬啟禮搞垮宋董時,喬啟禮送過她一條一模一樣的鑽石項鏈。
夏琳心裏想著喬啟禮日理萬機,能記住她的生日,為她準備生日禮物已經不錯了,人要知足。
她默默安慰自己,替喬啟禮找藉口,幾秒的功夫,便自己把自己勸好了。
其實,比起名貴的禮物,夏琳更想要一雙拖鞋,一雙擺在喬啟禮家鞋櫃裏,獨屬於她的拖鞋。
喬啟禮沒有察覺到夏琳的失望,因為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他的手機上。
顧妄傳送的簡訊很簡短,“蘇嫵有危險,跟蹤我手錶定位,速來。”
“我有急事,不能陪你。”
沒多做解釋,喬啟禮立馬穿上西裝外套,招呼張鼎,多叫幾個兄弟跟他一起出發。
夏琳起身,攔下喬啟禮,她不知道那邊情況緊急,她隻知道喬啟禮爽約了她的生日。
她鼓足勇氣,求他,“至少,陪我吹完蠟燭再走,可以嗎?”
張鼎已經先一步走到門口,他推開門,一陣晚風湧入,燭光晃動,投射在他麵孔,忽明忽暗,很難看清他的神情。
但跟了喬啟禮這麽久,他的身體,她太熟悉了,其實不用看,她也能感覺到他的情緒。
他很不耐煩。
“蘇嫵有危險,我等不了。”
他推開擋路礙事的夏琳,一時沒控製住力道,夏琳踉蹌了下,沒穩住身子,倒在蛋糕車上,壓碎了造型精緻的蛋糕,燃燒的蠟燭灼傷她的掌心。
夏琳疼地發出一聲慘叫,可即便這樣,喬啟禮也沒有為她停下腳步。
他扔下一句話,“生日宴,我回來補給你。”
“生日過了就是過了……”夏琳的眼淚砸在“麵目全非”的生日蛋糕,“一個結婚的女人天天來找你,我看她就是把你當備胎,我為你付出那麽多,你卻看不到,喬啟禮,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子很賤!”
一腳踏出門外的喬啟禮驟然有些發狠,“夏琳,別給你臉不要臉,要不是因為你有一雙和蘇嫵一樣的眼睛,你現在還在窯子裏。”
聽到這句話,夏琳像是被子彈擊中心髒,傳來她承受不了的疼痛。
“你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離開我你什麽都不是,下次開口前最好想清楚你的位置。”
門口空空蕩蕩,晚風搖曳,玻璃震蕩。
大提琴戛然而止。
樂隊識趣離開。
華麗的大廳,隻剩夏琳一人,以及她悲痛欲絕的嚎哭。
原來,她認定的前世緣分,根本不存在。
喬啟禮選中她,隻是因為自己這雙和蘇嫵相似的眼睛。
怪不得……在見到蘇嫵的時候,她還以為隻是巧合。
她是蘇嫵的替身。
從始至終,喬啟禮都不曾喜歡過她,從始至終,都是利用,都是她的一廂情願。
那一夜,夏琳拖著繁重的禮服,從餐廳一路走回自己的公寓。
一開始她穿著高跟鞋,磨到腳後跟鮮血淋漓,她脫下鞋子,扔進路邊垃圾桶,光著腳,繼續走。
地上泥汙髒了純白的裙擺,眼淚糊了她的妝容,路人像看瘋子一樣看她,在她背後竊竊私語,她不管,隻一路不停地走。
到家後,她換上便服,收拾行李,訂下今晚最快出發的航班,去哪裏不重要,她隻想永遠離開這個地方。
最後,出門前,她用口紅在落地窗上寫下幾個大字,瀟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