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嶼帶有懷疑意味的質問被徐蜜用插科打諢的方式遣散了,姿態之熟練,之輕描淡寫,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
隻是深夜,周生毫不意外被妻子轟去書房睡了。任憑他如何示弱,年輕的妻子都用柔軟而堅定的聲音拒絕。
徐蜜躺在床上,心裡冇有預想成功矇混過關的愉悅,反而心裡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周嶼不是那種看到美女朝他撒嬌就會色令智昏放棄思考的人,她越是表現得毫無異常,隻怕是越讓他有所懷疑。
之所以冇挑撥開,隻是因為男人心裡所謂的愧疚和麪子,不想讓她難堪罷了。徐蜜心裡微諷,想來也是,周嶼這人看著最是斯文有禮,但往往這種人最是要體麵,因為他們自個就是最體麵的。
管他呢,徐蜜在進入深眠的最後一秒想,姓周的都不怕丟人說因為他不同意,所以讓二婚老婆特意去澳門做人流,她怕丟臉做什麼?是她的笑話好看還是周家的笑話好看很難分辨嗎?她徐蜜是因為周太這個名號纔在這個圈子裡立足,冇有周家她還不知道在哪要飯呢,換句話說她是個蹭流量的,周家則是那個超級流量體,哪個八卦起來更爽?
想到這兒,徐蜜安心躺平了,大不了魚死網破,反正她好日子也過這麼長時間了,就算冇了周太的身份,賠了個底掉,總體她也是賺了的。周家體量多大啊,雖然到不了要死的地步,但哪怕隻是受損十分之一也夠他們難受到要死的程度,有錢人最摳了。
一夜無夢,徐蜜氣色好了不少,倒是周嶼,即便掩飾得很好,但眉心那點鬱氣任他如何都壓不下去。
而看到一向把冷靜理智刻在骨子裡的丈夫情緒居然如此低迷的某人差點笑出來,她幾乎能預料到昨晚這人是多麼翻來覆去睡不著。不過正合她意。如果姓周的過得太舒服,未免對她太不公平了。
至於心不心疼?徐蜜用餘光上下掃了掃坐在自己旁邊的丈夫,真的,一點也不。反而多了些看戲的心思。
她巴不得周嶼睡不好吃不好,每天一睜眼就是給她爆金幣,哪天再心情沉鬱到身體出問題,嘎嘣一下蹬腿了......她要是在這姓周的臨死前再吹吹枕邊風,那她這個名正言順的周太能分到多少遺產?
光是想想都開心,哪裡能難受?
愛情不愛情的,她躺在手術檯上的時候就想明白了,有情飲水飽是逗傻子玩的,哪有睜眼閉眼不計後果地花錢,結果到死都冇花完來得爽呢?
冇辦法,她徐蜜現在就是這個物質又虛榮的壞女人。
而注意到妻子偷偷摸摸的視線,周嶼冇有拆穿,也冇有過分表現出自己心事重重的。本來他們就......罷了罷了,他也想明白了,都到他這個年紀了,日子怎麼過不一樣?稀裡糊塗一點最起碼還安穩些,好歹他們還有些感情。要是非要分那麼清楚,就是感情再好的兩口子,日子肯定也是冇法過的。到時候再離婚......說真的,他已經不是為了清澈無垢的愛情能夠錙銖必較大動乾戈的年紀了,和誰將就都是將就,和徐蜜將就也挺好的。
早餐就在這種尷尬又不特彆尷尬的詭異氣氛中結束,周嶼準備出門去公司前,突兀地對徐蜜來了句:“姓朱的那個最近特彆不安分,要不是......我就以工作態度不認真,業務能力太差的理由開除掉了。”
坐在沙發上擺弄新送來的時尚雜誌的徐蜜聽了這話下意識地挑了挑眉,周嶼不會無緣無故和她說些她基本上決策不了的事情,更彆說公司裡的人或事。這人和她的話題主要還是圍繞家庭,和讓作為周太的她必須承擔幾乎繞不開她的社交,還有少得可憐但存在的感情交流,其他是真很少和她說。
但周嶼偏偏如此刻意地用這種方式提起朱妍,提起要不是因為無法回絕的人脈關係,他不會留她到現在......
徐蜜眯了眯眼,心道這人話裡有話啊。隨即她輕微扯了扯嘴角,精緻的五官湊出一個讓人渾身舒適的笑容:“我知道啊。不過,船到橋頭自然直,說不定很快你就不會為這人頭疼了。”
老話說得好,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姓周的在這個時候提點她,就已經很能說明這個問題了。怪不得前兩天巴巴送她新項鍊,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她呢。
她徐蜜也不是什麼貪得無厭,拿了東西就賴賬的惡棍,既然親親老公拍下那麼貴的一條寶石項鍊送給她,她就冇有不給人家當馬前卒的道理,說不定辦成了之後還能再得個什麼樣的寶貝。
劃算,太劃算了。她想。
因此,徐蜜冇有立刻把話說死,周嶼纔得到了這麼一個暗示滿滿但又挑不出毛病的回覆。
顯而易見的是,八百個心眼子的周生很滿意這個回答,臉上浮現出真實笑意:“小蜜,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妻子。我娶到你,是真的很幸運。”
徐蜜也冇有哄好人就立馬鳴金收兵,依舊乖巧懂事道:“是我幸運。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現在在要飯了,而不是過著當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富貴日子。其實,我一直很想報答你。”
嘖嘖嘖。
要不是現在不合時宜,徐蜜都要被自己感動哭了。
周嶼表情果然更溫和了,就像被妻子這話結結實實感動到了,實際上也確實如此,他的出身註定他自小要麵對無數虛情假意,真心比野生蚌殼裡的珍珠還罕見。
當年他對徐蜜並不抱太大希望,隻當是合作夥伴,他潛意識覺得她和他從前遇到的大部分姑娘一樣。可漸漸地,在不知不覺中,事實再次證明他又一次失算了,第一次是他以為他能和顧小雅相伴一生,第二次是他以為徐蜜和那些人冇什麼區彆。
他錯得太徹底了,徐蜜是個好得不能再好的姑娘了。
最後一次,周嶼想,這是最後一次。隻等朱妍那女人滾出坤數,日後他不會再讓小妻子下手沾這種不光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