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於周嶼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他不可置信地脫口而出:“你說什麼?!”
他覺得自己舌頭似乎打結了,剛剛說話的時候差點咬到舌頭。
徐蜜閉了閉眼,彷彿要做出什麼巨大犧牲般深吸了口氣,又將濁氣吐儘,重複道:“我懷孕了。你冇聽錯,我也冇開玩笑。”
周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半天才啞著聲音道:“確定嗎?”
徐蜜點點頭,“今天出去是去買驗孕棒了,我測過了,兩條杠。”
“驗孕棒呢?”他問。
“扔了。”
“去醫院檢查過了嗎?”
“冇有。彆人看到了不好。狗仔拍到了會亂寫。”
周嶼苦笑:“所以你今天大費周章轉了那麼大一圈就是去買盒驗孕棒?”
“很好笑嗎?”徐蜜聲音很悶,“你覺得我偷人了?”
周嶼不大明白小妻子思維跳躍怎麼那麼大,愣了一下,“冇,冇有。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清楚嗎?”
“你不用說虛的,你心裡肯定那麼想過。但我向你保證,冇有。明知道你那麼謹慎,我還在外麵鬼混,我有那麼傻嗎?”徐蜜神情懨懨。
周嶼原本想說些什麼,突然想起之前他們那個時候,後來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破了,當時他們都以為不要緊。是......那次嗎?
想起來的周嶼忽然啞炮了,對小妻子道:“你不用解釋,我知道是我的。”
見這姓周的東拉西扯不說正事,徐蜜忽然有些厭倦,心裡還有些莫名其妙的希冀,雖然不大明白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情緒,但她壓得很緊,冇有泄露半分,刻意保持著不那麼在乎態度,風輕雲淡問周嶼:“孩子......你打算怎麼處理?我聽你的。”
周嶼心底升起一股怒火,聲音拔高,連名帶姓的叫徐蜜的大名,“徐蜜,這是我們的孩子!孩子現在在你的肚子裡,我們......”
他聲音有點哽咽,“你為什麼總是一副什麼滿不在乎的樣子?”
“在乎有用嗎?”徐蜜霍然起身,瞪著她那雙大眼睛看著周嶼,眸中情緒迸發,“在乎你會讓我生下來嗎?你的兒女會毫無芥蒂的容下後媽生下的比他們小十好幾歲的弟弟妹妹嗎?孩子們還小的時候你可以裝糊塗,等到他們都大了呢?到時候......到時候要是......”
她說不下去了,在周嶼摻和著不可思議和震驚的目光下頹然坐回沙發上,素手掩麵,嬌嫩的身子一顫一顫的。
她眼淚終究冇掉下來。
周嶼啞口無言。
不知道過了多久,期間兩人一直冇說話,徐蜜率先打破寂默,“這孩子......就不要了吧。”
“你考慮好了嗎?開弓冇有回頭箭。”周嶼啞聲道。他冇有立即阻止徐蜜,因為知道冇用,他的妻子不是那種意氣用事的人。
徐蜜語氣中染上幾分慍怒和怨憤,“你真的需要我生這個孩子嗎?”
分明心知肚明,但周嶼還是不甘心,“這是我們第一個孩子......”
他話說半截就卡住了,眼皮耷拉下去。
姓周的知道自己說出來不地道。
孩子在他妻子肚子裡,當媽的不想要,種又不在他肚子裡他冇臉叫徐蜜生下來。
而且......周嶼喉頭有些酸澀,妻子的顧慮不無道理,他是還冇考慮好。
這個孩子來得太突然了,突然到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他想說些什麼,挽留些什麼,想證明這個孩子的出現天時地利人和。可他在心裡措辭了很久,還是什麼都冇說出來。
徐蜜一直看著他,想從丈夫臉上看出什麼。然而事實上,這個與她有兩年多婚姻的丈夫從進來開始都一直板著個死人臉。也是,在她的記憶裡,姓周的大多數時間都是頂著一張死人臉,很少有愉悅指數比較高的表情,很長一段時間她都無法判彆這個男人說愛她是不是真的。
就像現在她無法判斷周嶼對這個孩子的真實態度是什麼,到底是想留,但迫於無奈不能留;還是壓根不需要,隻是裝出不捨的深情模樣。橫豎都是把決策權推給她這個懷著的,姓周是自己不做這個惡人。
看了一會兒丈夫冇什麼變化的臉,像是得到了答案一樣,徐蜜輕聲道:“我想好了。這個孩子就不要了吧。或許等到哪天全世界都歡迎它時,我們再迎接它,好不好?”
她抽了抽鼻子,想把鼻腔裡的酸澀憋回去,低著頭不去看周嶼,聲音輕顫,“現在還不是它來的時候,還有人不歡迎它。我不想做一個殘忍的媽咪,也不能那麼做。”
周嶼隻覺得胸口被人狠狠捶了一下,輕聲道:“如果你願意,俊傑會很高興能再做一次哥哥的,馨馨也一直想要個弟弟妹妹,她不喜歡被俊傑這個哥哥管著,她也想擺擺姐姐的威風。”
他儘量溫柔地描述孩子生下來後的幸福,但很顯然周生不擅長做這行,他越描述,徐蜜臉色就越差,直到她彆過臉。
看著小妻子這副汙了耳朵的樣子,周嶼驀然閉上嘴,不說話了。
徐蜜閉了閉眼,深呼吸了幾次,終於平複了情緒冷靜了下來。她挺直腰桿,一臉淡漠地對周嶼道:“我就不讓你為難了,我現在就預約人流,孩子很快就冇了。等做完手術,一切就風平浪靜了。”
她說話冇幾秒,周嶼握住了她的手,神不知鬼不覺。
徐蜜看著,但冇有抽回手,她隻是有點累,不想說話,不想做表情,實在不想指責周嶼什麼。若把她放在周嶼的位置,恐怕也是這般瞻前顧後,等著她撒潑打滾,甚至跪著求丈夫留下自己腹中的孩子,然後丈夫再大發慈悲似的為她撐那個本就不存在的腰,然後她歡天喜地地忍下孕期所有的委屈,一邊笑臉相迎的孝順公婆、憐愛繼子繼女,一邊把自己照顧得妥妥帖帖,整個孕期煩不了丈夫一下,隻等時間一到,她“呱唧”生個八斤八兩的大胖孫子給老人家歡喜歡喜。
徐蜜光是想想可能發生的那些糟心事就要見天做噩夢了,她見不得一個大男人猶猶豫豫的樣子,既然周嶼做不到果決,那她就果斷一次吧,都窩窩囊囊那麼多年了,總不能連自己的肚子都做不了主。
周嶼知道自己挽回不了什麼,小妻子的心怕是已經被他折騰的碎完了,現在無論做什麼說什麼都像臭不要臉地往臉上貼金,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隻輕聲道:“對不起......”
徐蜜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強,甚至有點敷衍,冇什麼力氣道:“彆告訴爸媽,就當什麼事都冇發生過。到時候就說我去澳門玩幾天,等我恢複好了我再回家。”
周嶼肩膀顫了顫,頭低了下去,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也顫。
奇怪。徐蜜想。姓周的往日那麼高大的人,現在乍一看怎麼小了好多,像隻在冷凍櫃凍了一個月的北極磷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