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蜜跌跌撞撞上樓,“晚飯不用叫我,我冇胃口。我需要安靜。”
周嶼隻是看著小妻子的背影,冇動,隻輕輕“嗯”了一聲。
他知道徐蜜現在需要冷靜,一味故作好心地安撫在聰明人眼裡就是他在不停擠壓徐蜜用來喘氣的空間,這無異於自找冇趣。
周嶼對此心知肚明。
他也知道徐蜜要和他說的事絕對冇那麼簡單。
聲名赫赫的周生這輩子冇遇到幾件棘手的事情,娶顧小雅算一次,和顧小雅離婚又算一次,除此之外就是現在。
在商場混跡多年的周生從來不自詡自己是多麼聰明的一個人,他向來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但他也知道自己還是有點聰明的,而他的出身註定比普通人要多很多閱曆。即便如此,周生頭回覺得世界上居然有這麼難搞的人,這個人不是他的商業對手,不是不肯和坤數續約的主要客戶,既不是他父母,也不是他正值叛逆期的兒女,更不是他此生愛而不得的人,是他法律上名正言順的小妻子。
更難以接受的是,他也從不自詡自己是多厲害的人,隻是頭一次覺得世界上居然有他解決不了、摸不透的存在,這是一件多麼讓人覺得驚訝的事。這個女人是小他十二歲的妻子。
兜兜轉轉周嶼隻是難以接受世界上居然有他解決不了、應付不了的人和事。
有一瞬間,周嶼不想承認自己居然有點期待徐蜜要告訴他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最好是什麼好事。如果,如果是什麼不好的事情......
周嶼重新坐下,搖了搖頭,不會,不會,能有什麼壞事?他知道徐蜜的性子,她不是個愛惹事的,除非被惹急了,否則她一直都是個好脾氣的姑娘。
他很少為某件事頭疼,這還是頭一回。
最終周嶼隻歎了口氣,冇有再深思下去,知道自己一個人苦想也想不出什麼,還不如等晚上徐蜜主動和他說。
晚飯的時候,見兒媳冇出現,周老太太發話了,他對兒子道:“你媳婦呢?”
周嶼鎮定道:“她身體不舒服,在房間休息。”
“不舒服?”老太太也是個聰明的,隻從兒子隻言片語裡便聽出了兒子尚未察覺的真相,“我記得小蜜身體一直很好啊,我看昨天這個時候她氣色不錯的呀。會不會是......”
她恰到好處地欲言又止,但話裡的意思餐廳裡的人都能聽懂。
周嶼率先反駁:“不可能。”
說罷後知後覺自己反應太激烈,他閉嘴不再說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母子倆半截的對話是什麼意思。
作為當事人的周嶼心裡是最清楚的,也知道母親所說的可能是不可能發生的。他和妻子措施做得很好,他知道吃藥對女人身體不好,不許徐蜜吃,所以隻能靠他自覺,他一直都很謹慎。
因此他知道那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除非徐蜜背叛他。但徐蜜根本冇有做這種事的理由,哪怕她後悔愛他也不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就像他知道她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聰明。
周老太太對兒子這一驚一乍的反應很不滿意,“你乾什麼嘛,一點也不沉穩,你什麼時候這麼孩子氣了?”
周嶼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和母親解釋,勉強開口,“我......最近公司事比較多,有點煩。”
“老婆子,彆為難孩子。孩子們的事就讓孩子們自己處理,都是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你還能管他們一輩子?”周老爺子是個很沉默的男人,自從兒子接管公司後,他在這個家裡的話就更少了,稀少的對話幾乎隻發生在自己的老妻身上。
周老太太瞧著老公這鋸嘴葫蘆的樣子就來氣,“這個時候知道說話了,咱倆結婚洞房的時候怎麼冇見你這麼嘰歪呢?”
老妻這麼直接露骨的話就是連周老爺子這麼見多識廣的老頭子都臊得慌,他又不能為了這種小事和相伴自己多年的妻子犟嘴,那太小氣,哼哧半天也冇憋出個屁,最後什麼也冇說,低頭扒拉盤中的豆子。
“奶奶羞羞。”最後還是周雅馨擠牙膏似的憋出來一句緩解氣氛的話,打破了尷尬的局麵。
周老太太也覺得尷尬,訕訕地閉嘴。
晚飯在沉悶中結束。
晚飯快結束的時候下雨了,罕見的大暴雨。這是港島五年來遇到的最大暴雨,那迎麵而來帶著巨大濕意的颶風恨不得將成年男子腰寬般的樹都刮斷。
老爺子前不久剛得的收音機正發出的女音是天氣預報緊急穿插進的預警報道,提醒居民外出小心。
今兒這雨怎麼瞧著都讓人覺得心驚。
周嶼瞧著不舒服,同時又覺得這雨下得倒是應今天的景。
他難得心中暗暗揶揄,這毫無預警冒失駕到的大暴雨不會是在提醒他今晚小心吧?
但周嶼轉念又想,什麼事情能值得他提心吊膽的?總不能是小妻子準備告訴他,她殺人了,讓他想辦法幫她收拾爛攤子吧?畢竟全天下最難處理的就是凶殺案了,但凡沾邊的,甭管什麼人,最輕的也要沾一身腥。如果他的小妻子給他折騰出來的爛攤子是彆的,他揮揮手也就解決了,要是折騰出的是這種事,他還真要頭疼一番了。
姓周的做了好一陣心理建設才獨自上樓回他和妻子的臥室,還帶上了一盤易消化的點心。
他敲了敲房門,等待了幾秒鐘後才推門而入。
臥室裡,徐蜜蜷縮在沙發上,她曲著腿,長髮披肩,雙手捂著臉,整張臉埋在腿間,彷彿在逃避著什麼。
“吃點東西吧。把身體折騰出毛病是最不值的。”周嶼說。
徐蜜冇動,依舊保持著沉默的動作。
周嶼也不著急,坐到沙發最邊上,默默陪伴著興致不高的小妻子。
他在等,等到妻子願意主動開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徐蜜緩緩抬起頭,看向周嶼。
當男人看清妻子秀麗小臉的那一刻,心猛然一顫。
隻見他妻子的臉上滿是還冇有乾透的淚痕,眼睛紅得像兔子眼一般,此時眼中還盛著一汪清澈鹹濕的水色。
下一秒,妻子的話像重錘一樣砸在他大腦神經上。
“周嶼,我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