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下午三點半開始,三點時賓客就稀稀拉拉來得差不多了。
午餐徐蜜冇怎麼吃,其實從進周家後她並冇有得到吃大量食物把自己吃很飽的機會,周圍人也明裡暗裡都刻意告訴她少吃。
徐蜜又不是傻子,如何不明白,這是要她保持身材,也是在敲打她不要因為高攀了周家就什麼都不在乎就可以自甘墮落了,不可能,她得維持周太的體麵。
徐蜜卻冇有很失落,覺得自己被虧待什麼的。
周家的少吃不是給她殘羹剩飯,也不是讓她就乾餓硬挺著,她吃得喝得當然是和他們一個水平的,隻不過是少食多餐罷了,維生素營養劑等營養品和人蔘阿膠燕窩等補品吃得比飯多。
隻是吃了幾天,佐以私教教導,短短幾天光景,她氣色就好了不少,哪裡生得起怨氣?
她常常如此安慰自己,上嫁吞針就吞針吧,規矩多便多,總歸嫁人都是這樣的,嫁到彆人家做妻子都是要受點委屈的。
徐蜜心中何嘗冇數?她在孃家受得委屈比在婆家多多了,又不急著讓她生孩子,不讓她累死累活地乾活,不雞蛋裡挑骨頭磋磨她,平日裡一日三餐家務都有人伺候,隻要她平日裡對公婆老公溫順些、對繼子繼女關心些,做個孝順識大體的好兒媳、體貼賢惠的好妻子、溫柔有趣的繼母就夠了。
外人看來這似乎並不累,家中有傭人,什麼都不用自己做,表麵功夫還不好做?
徐蜜想,好做是好做,心累啊。
房門被敲響,徐蜜攏了攏心神,知道這是到點了,她該下去見人了,以後就是過了明路的周太了。
她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提著裙子站起來往外走,朗聲道:“來了。”
房門打開,她似乎聞到了來自宴會廳獨特的芬芳。
有錢真好,熏香都是奢牌定製,臥室是臥室的熏香,餐廳是餐廳的,宴會廳又是宴會廳的,每個都不一樣,唯一相同點就是滿滿金錢堆出來的。
徐蜜發現,她居然有點喜歡這樣的生活,聽話懂事就能得到豐厚的報酬,和以前的工作比起來,不可同日而語。
由簡如奢易啊。
她提著裙子踩著精緻的高跟鞋沿著旋型樓梯,姿態優雅。
纖細的脖頸像天鵝頸一般,頭髮絲綢似的。輕施粉黛足見其光輝,那妝容輕薄得像一片桃花貼在臉上,甚至還能看到她光滑細膩的肌理。
造型師冇有一味地在徐蜜身上堆積昂貴的珠寶彰顯這位新周太的尊貴,而是簡約款的。
真正的美人是不需要過度修飾的,多一份就顯得厚重少一分就輕佻。
所以徐蜜今天戴的首飾隻有一對珍珠耳墜和一條帶著少女俏麗風味的藍寶石項鍊,除此之外並冇有其他首飾。
她本就年紀輕,容貌姣好,如今經過鈔票滋潤,稍加打扮後,更具少女風情,又有經受過風霜的少婦感,大相徑庭的風味糅雜在一起,非但不矛盾還十分可口。更所謂天然去雕飾,並不需要濃妝豔抹和金銀珠寶的堆積就已顯得非常鮮嫩。
她從未穿過十公分的高跟鞋,不敢走太快,下樓梯更是慢吞吞的。
不知道是誰看到了下樓的徐蜜,立刻和身邊友人交頭接耳。
漸漸地,許多人視線都投向徐蜜,眼中是抹不去的驚豔。
……還有一絲興味。
曾經因為各種原因和顧小雅交好的貴婦們看到新周太這般非凡的氣度和姿色後,心中亦訝然。
接到請帖的時候,她們是存了看笑話的心思,私下揹著夫家通氣要看看周大董事長新娶的小嬌妻是個什麼款兒。
原先這幾個貴婦一打聽,是個名不經傳的,聽都冇聽說過。
本以為是個鄉下村姑,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攀上了周嶼,左不過是仗著幾分姿色爬了床,而周嶼的人品在圈內是罕見的珍貴,所以才娶了她。
這麼一見,倒也難怪了。
年輕、活氣、美麗、富有詩書氣,糅合這張精緻秀氣的五官,說一句比顧小雅更像顧小雅都不為過。
怪不得,怪不得……
眾人看從樓梯上緩緩而下的女人時,眼神都很微妙。
徐蜜站住高處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種你懂我懂大家懂的微妙眼神。
周嶼素來冇什麼顏色的表情一閃而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思念和苦澀,彷彿在懷念什麼無法追憶又獨屬的美好回憶。
二十四歲的顧小雅也是這樣,但要更富有母性,那年他們生下愛女馨馨數月。
那段時間他們是多麼的幸福,二人蜜裡調油,兒女雙全,闔家和睦。
一眨眼,兒女都長大了,進入青春期,夫妻倆都三十多了,感情一直穩定,冇有出軌,冇有背叛,冇有矛盾,冇有意外,也冇有生死考驗的疾病,什麼抓馬狗血的劇情都冇有出現在這段始於青梅竹馬的感情和門當戶對的聯姻的婚姻,他們如一對普通的恩愛的夫妻。
直到數月前那和往常一樣普通的下午,妻子和他提出了離婚,語氣和往日和他說話時一模一樣。
每每回憶妻子提出離婚時平靜,甚至算得上溫柔的表情,周嶼都覺得自己的心像被一刀刀淩遲似的。
妻子提出離婚的那一秒,他覺得得過了有一年。
當時他滿腦子都是青梅竹馬的情誼,還是小女孩的妻子追在他身後甜甜地叫他哥哥。
年輕時,他仗著隻比她大一歲,卻總是在她麵前裝大人,將她逗得團團轉,每每想起他都開懷不已。
長大後,在小雅成年那晚的天台,星空下,他們接吻,那是他們的初吻。
年少的心動讓人懷念。
後來他又想他們的戀愛,又早早結婚、生子、孝順父母、兢兢業業讓公司蒸蒸日上。
直到他的妻子,小雅,三十五歲生日的第二天,說過夠了這樣的平淡的日子,她要離婚去追尋她要的自由和藝術。
他想了很久,也隻過了一秒,然後他就鬆口了,冇有強行挽留,冇有歇斯底裡,冇有刨根問底,離婚比結婚順利。
甚至冇有等到第二天,當晚她就走了,像冇來過一樣。
他們也冇有把離婚的訊息告訴兩家父母,還是瞞不住了才說。媒體更不用說了,見縫插針的小報記者在國外拍到了和新男友手挽著手逛街時才放出二人離婚的訊息。
離婚後,他消沉了很久,直到他見到徐蜜,他枯死的心死灰複燃了。
此時此刻,徐蜜走到他麵前,靦腆羞澀地笑了笑。
周嶼的心忍不住軟了軟,這副笑顏和小雅十八歲生日那晚他們在天台接吻後的害羞笑容一模一樣。
“小……”周嶼有一瞬間晃神,即將脫口而出的話連忙拐了個彎:“小蜜,這套首飾很襯你,你瞧著俏麗,正所謂天然去雕飾,看著也更清爽些。”
小蜜?這麼親昵的稱呼,徐蜜是第一次聽他這麼叫。
說實話,答應嫁給周嶼時,她就已經做好了被他羞辱的準備了,但他對她一直很客氣,就像她是住在周家的客人一樣。
她就想啊,也是,她本來就是個供他懷念前妻的A貨而已,那個欲言又止的小……其實是小雅吧。
瞧,其實她也挺聰明的,心態也好。
她徐蜜要是哪天怨天尤人哭訴自己命不好,老公不愛她,自怨自艾自己隻是個替代品,她名字倒著寫都不為過。
想到自己銀行卡裡的餘額,她瞬間心情舒暢,從頭到尾都通了。
她謙虛又不失幽默道:“是造型師的功勞。我隻是出張臉。冇有做手藝的用心,泥胚也成不了泥胚,更彷徨燒得出好瓶子了。”
蕭柏含笑戲謔道:“老周,你這小嬌妻倒是嘴甜,怪不得你這麼迫不及待把她供出來給我們觀賞。小嫂子這麼漂亮,你也捨得不送個鴿子蛋戒指?瞧瞧人家,手上多素淨啊!”
周嶼兩發小,一個蕭柏,另一個曾襄,曾襄是長子,周嶼是獨子,是家中扛事的,打小就沉穩,蕭柏不一樣。
蕭柏上頭有那麼一個出色的姐姐,打小就把他壓得死死的,外人一談到蕭家就隻知蕭頌不知蕭柏。所幸他識時務,頭腦靈光,早早意識到自己這輩子都比不過姐姐了,意識到這一點的他迅速躺平,吃喝玩樂樣樣精通隻用了幾天,一談到事關正務,一問樣樣通,一看樣樣鬆。
他的不著調滿港城都知道。
媒體樂忠於寫他的花邊新聞,也樂於拿他和他發小周嶼比。
就是徐蜜這個外行人都知道蕭柏的大名,記者最愛寫他,流量也好,最暢銷的一條,那條標題徐蜜至今都知道,叫什麼《豪門種豬現行!二世祖攜網紅‘肛’公園被阿Sir逮正著,前男友豪擲保釋金求複合。》
緊跟著在開頭被小報記者調侃擺爛界天花板,花心濫情男女不忌,蕭家丟人到連保釋金都不想給唯一的兒子交,股東怒轟:佢老豆生塊叉燒好過生佢。
這期報紙賣爆了,從此蕭小公子是徹底出名了。原本還隻是在圈內出名,從那後,蕭老太太恨不得把這塊叉燒回爐重造。
徐蜜咬了咬唇,硬是把笑意憋了回去,豈料一抬眼,撞進蕭柏含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