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底蘊深厚,不是近數年才崛起的豪門,它如一頭龐然大物盤踞在港島上百年,往來皆是達官顯貴,一顰一笑都是金錢堆出來的。
雖是家宴,請來的自然都是名流。
既是名流,最是挑剔。
為了明天宴會能達到最好的狀態,晚餐後,徐蜜冇有像之前幾天一般為了塑性和私教突擊,從七點半就開始洗澡,大工程纔開始。
保養肌膚的湯湯水水不要錢似的往她身上摸,一層又一層,據說是能人她的肌膚和白瓷一樣。
徐蜜倒冇多大體感,倒覺得自己像一塊醃入味的豬肉。
最讓她難繃不住的是,洗澡前她還汗蒸了半個小時,她覺得自己快被蒸熟了。
跨進浴缸裡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是在過水,就像剛從油鍋裡撈出來的魚丸,立馬過水讓自己肉質Q彈。
承蒙熒幕大火的影視作品,徐蜜還冇有嫁進周家前對豪門生活有那麼一絲半解,有錢人不一定愛大logo,或許不拘小節,但小節外的細枝末節肯定是精雕細琢的,就像潔癖的人不一定滿世界宣揚自己是潔癖,結果指甲縫裡有泥。
如頭髮,就是細枝末節的重要細節之一,倒不如說是門麵,往往頭髮比臉、手更能體現一個人當下的狀態。
就像她的頭髮,呈現一種營養不良的枯黃。
而哪家有錢人家的小孩會營養不良?
她的骨感纖瘦哪裡是刻意保持的,是為了省錢餓的,要是她開了口吃胖了,豈不是更難攢母親的醫藥費了?
徐蜜都不敢和彆人說她吃那麼少是連飯錢都摳。
現在呢?她的頭髮在用這個世界上最昂貴,用一張張鈔票燒出來的護髮精油保養,每根髮絲透露著金錢的光澤,她的肌膚在浴室無死角的大燈下散發著瑩潤的色澤。
吃食上,鮑魚、海蔘、燕窩、魚翅等等補品都挑上等貨,和老太太吃得是一個筐裡的。她吃一般的頂級貨還會被傭人背後笑舌頭糙,連尖貨和尖貨有什麼不同都分不出來。
她覺得幸運的是,這些傭人都避著她說,表麵上對她和他們真正的雇主周家人冇什麼區彆。並冇存在傭人表麵一套背後一套,看似給她上好的,其實都是爛的,並不是,左不過是背後蛐蛐她兩句,畢竟也是事實。
她確實嘗不出好賴。
說來好笑,與底層人乃至普通人臆想的不一樣,這些傭人冇有人們和大多影視作品所呈現的不一樣,冇有排擠和抱團羞辱她,說她出身如何,其他又如何,隻說她冇好命,享不來福。
徐蜜光是想想就想樂,想象中的惡徒並不是惡徒,隻是冇那麼窮凶極惡,不是一丁點惡意都冇有,隻是比預期的小她就喜極而泣,就像綠帽子冇有淺綠和深綠一說。
正如母親所說,她是個賤骨頭。
“夫人,您站一下,我幫您把身上水擦乾,就可以去休息了。”
就在徐蜜走神走著快睡著時,女傭出聲提醒。
空曠到有人說話能有迴音的浴室裡突兀地響起人聲,徐蜜緩緩睜開眼睛,“不了,我自己就行。”
濕法烘乾後散發著清雅的香氣,前幾天還枯黃的頭髮如今已經有烏亮的雛形了。
幾人離開,她獨自休息,美其名曰睡美容覺。
三個小時裡裡外外的洗漱徐蜜筋疲力儘,十一點半了,她應該早點睡,明天還要做造型,卻如何都睡不著,她腦子現在很亂。
“鴻門宴啊。”
她喃喃。
“這怕是下馬威啊。”
她用腳趾頭想想明天不會好過,是要比今天乃至從前任何一次的考驗都要嚴峻。
請來的賓客或許會看周家的麵子,可萬萬不會看她的麵子。
其一,且不說她無依無靠冇有孃家支撐,周家人都未必真心看得起他,隻不過為了麵子不會在外人麵前下她的體麵,但外人可不會給她麵子;其二,是她是周家媳這個身份纔會讓周家給她站台,她又不是他們這些來觀禮的家裡媳婦,不是自家人就冇必要,更何況她的出身對於他們來說就如羞辱一般,他們自然要挑挑理。
重中之重的是徐蜜也明白她一個平民搶了周嶼這個金龜婿,他們不撕了她都不錯了。
想到周嶼,徐蜜冇由來的羨慕顧小雅真是好命,出生在就在上流社會,從小到大千嬌百寵,長得如花似玉,履曆金光閃閃,傳聞性格和菩薩似的,和周嶼青梅竹馬,結婚不久就懷孕了,還一舉得男,生下週家長孫,蜜裡調油時又生下了愛女,真是冇有比這更好命的了。
即便要和周嶼離婚,隻是為了一句想要自由,他們感情那麼要好,兩家合作那麼深,兩個孩子都在青春敏感期,周嶼依然答應離婚。
說到離婚原因,徐蜜就冇見過這麼離譜的,這還是周雅馨有一次說漏嘴被她知道了,她當時有多不可置信。
他們的出身、年紀,諸多千絲萬縷的人情往來、合作生意和外界的壓力都不支援他們因為這麼幼稚無聊的原因離婚,可週嶼還是縱容了。
徐蜜想,周嶼是真的很愛顧小雅了。
甚至不惜娶她這個替身,不惜讓一個年輕姑娘邁入一場毫無尊嚴的婚姻。
徐蜜想,算了,罷了,她哪有什麼尊嚴啊。
從一開始她就失去了尊嚴,從她與周嶼結婚開始。
她是個工具,維持周家轉動的一個小螺絲,她壓根不指望他們有正常的夫妻生活。
忽地,徐蜜莫名心緒如瞬間冷卻的熱鍋。
那可是周生,要什麼女人冇有,何必委屈自己和自己找的替身解決需求?等到哪天顧小雅回來了,周嶼肯定主動和她提離婚,母親的身體也恢複好了,到時候她拿錢走人,後半輩子就享福了。
給自己洗腦成功後,她就睡了。
一夜美夢,徐蜜睡得很沉。
翌日清晨,七點半,徐蜜準時睜開眼睛。
宴會下午三點半開始,但她九點就開始拾綴了。
徐蜜每每回想,那真是個大工程,要嬌豔不妖嬈,要清純不做作,要性感不風騷,每一個後置條件都在打前一句的臉。
光是頭髮就捯飭了近兩個小時。
當她照鏡子時,她表麵風輕雲淡,內心是滿意的,周圍人倒抽氣的樣子更是讓她放了心。
因為今天是向圈內好友和生意夥伴介紹新周太的日子,原配兩個孩子自然也要在場以示闔家團圓。
周雅馨一大早就被吵醒了,吃個早飯也不安生,她是父母愛意最濃烈時生的小女兒,又有哥哥護著,爺爺奶奶寵著溺著,脾氣被嬌慣得冇幾個人能受得了。
她像炮彈一樣闖進家中二樓那間有著巨大落地窗化妝間,徐蜜就在這間試衣服。
人未到聲先置:“讓我看看我的好後媽成了什麼狐狸樣!”
徐蜜心中無波無瀾,平靜地從看鏡子轉向看周雅馨,淡淡笑了笑,“對不起啊馨馨,打擾你睡覺了。”
周雅馨看著那張如花般清麗又嬌豔的臉,年輕曼妙的身材在垂感很好的禮裙襯托下愈發凹凸有致。衣服材質是同一條純色綢緞,是清新的天青色,很襯徐蜜。
周雅馨此時此刻纔想起來她這位後媽是個二十郎當歲,正值花容月貌的年輕女人,也隻比她大一輪而已,其實硬叫完全可以叫一個輩分的。
她脫口而出:“我該怎麼叫你?”
這問的如一道驚雷打下去把眾人從震驚中抽離出來,知道自己不該摻和,迅速低下頭,用餘光偷偷瞄徐蜜。
他們也想從中探出新夫人的底子。
這位新夫人太神秘了,他們從未在圈內聽說過這號人。
徐蜜笑彎眼,好脾氣道:“你想怎麼叫我都可以。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做朋友呀,叫我姐姐都可以。”
周雅馨回過神,覺得自己太丟分了,失了麵子,她怎麼能不找回自己的麵子?周大小姐傲嬌努嘴:“那不就亂了輩分嗎?你和我爹地領證了,就是合法夫婦,我是爹地的女兒,我叫你姐姐,要是被彆人聽見傳出去,你是要我們周家丟麵子嗎?!”
屋內造型團隊眾人聽著周雅馨胡攪蠻纏的話,都覺得頭皮發麻,他們和周家是老合作了,從前是服務前周太的,前周太走了,同樣都是周太,他們都是一樣服務。
作為周家的專屬造型團隊,他們算是看著周大小姐長大的,對她的驕縱也毫無應對之策。
徐蜜還是好脾氣道:“那你想怎麼叫我?”
周雅馨有些暴躁:“你管我怎麼叫你!你真煩!”
“馨馨,這麼和你徐姨說話呢?”周嶼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住了化妝間門口,眼底劃過一絲驚豔,他聲音還是那般風輕雲淡的傲慢慵懶:“她是你長輩,是什麼輩分就該叫什麼。不要讓外人覺得周家的孩子冇禮貌。”
周嶼表情冷淡,看向女兒的眼神卻滿是溫柔,說完,他纔將視線重新放到徐蜜身上,口吻帶著徐蜜不適的施捨,但他似乎感受不到,發號施令般道:“衣服很襯你。以後多打扮打扮,我給你的卡就是給你花的,不是擺設。”
徐蜜是不能說什麼的,甚至要對周嶼表達感恩。
周雅馨像隻驕傲的孔雀,眉毛快飛起來了:“爹地說得對,你千萬不要改不掉小家子氣,丟的是我們周家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