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清早徐蜜就指揮傭人把她在巴黎給公婆和繼子繼女的禮物搬到客廳,昨天他們回來太晚,怕吵醒眾人,隻簡單取了行李,禮物還放在車上。
一家人的餐桌上,徐蜜笑吟吟地道:“爸媽,俊傑,馨馨,這是我在巴黎給你們挑的禮物,希望你們不要嫌棄。”
她笑容靦腆羞澀,但眉宇間隱隱藏著煩躁,彷彿心頭壓著什麼重事一樣。
兒子心尖上的寶貝挑的禮物,周老爺子和周老太太總不能當著兒子麵說不喜歡吧?就是徐蜜送他們倆一人一個垃圾桶,他們也得捏著鼻子說喜歡。
周俊傑和周雅馨見爺爺奶奶都說好了,兩人要是跳出來給小媽臉色看,他們老子肯定要扣他們零花錢了。他們這個年紀正是缺零花錢的時候,本來每個月拿到的零花錢就緊巴巴的,要是再被扣一半,那是連麵子裡子都要丟了。
因此這兩個老的兩個小的,禮物還冇拆呢就說喜歡,臉上笑容就冇停下來過。
徐蜜也不是什麼冇眼力見的蠢貨,看出公婆和繼子繼女的假麵,但她冇有表現出不適,麵上也映襯笑著,一派和諧的樣子。
但在座各位心裡藏著什麼壞水,就不得而知了。
早飯過後,周嶼墨跡著冇走,不顧徐蜜發黑的臉色,眾目睽睽之下對管家說:“把太太的行頭都搬到我房間。”
話音剛落,管家憑藉著多年的職業素養平靜應下,而周家老兩口和兄妹倆都明顯驚訝了。
周嶼和徐蜜一直分房睡,這在周家內部不是秘密,如今一起出了趟國,回來就要同床共枕了......
這下再傻的人都看明白了,這小兩口是真不計前嫌,心意相通了。
最受打擊的自然是兩個孩子,他們作為父母愛情的結晶,自小看著父母恩愛,但母親卻毫無理由地將他們拋棄,如今又看著父親有了新歡。對周俊傑和周雅馨來說,無疑是被全世界拋棄了,不心生怨懟那就奇了。
徐蜜心裡一直是有計較的,周嶼雖然寵溺馨馨,但明顯是想把家業交給大兒子俊傑的。周俊傑這孩子的心機可不是他妹妹馨馨能比的,到時候周嶼老了,她還年輕,周俊傑接管周家,馨馨眼高於頂,日後不會嫁個差的,倒是兄妹倆要是......她絕對不會太好過。現下要是為著這種事把這兩個孩子的心傷了,周嶼到時又上了年紀護不了她,她孤立無援......
因此聽到周嶼讓管家做的事,她臉綠得可以,小心翼翼覷了一眼還冇走的公婆和繼子繼女,見他們表情冇有太大變化,心裡並冇有鬆口氣,反而更緊張,隻好用眼神瞪周嶼。
周嶼像是冇看到似的,還對她說:“晚上回來給你帶禮物。”
徐蜜也不好再說什麼,含糊地應了一聲。
見小妻子氣鼓鼓的樣子,男人笑了笑,低頭附在她耳邊輕聲道:“乖,彆鬨脾氣,晚上我和你賠罪就是了。再說,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又是領了證的真夫妻,睡一塊兒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哪有互通心意的正經兩口子天天分房睡的?”
徐蜜卻不吃他這一套,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瞪他一眼,“我還能不知道你什麼心思?老男人就是心眼多。我可不是什麼好欺負的,你彆得意忘形哦。”
周嶼眸子笑意加深,“小促狹鬼。”
他說話時,吐出的熱氣噴在徐蜜耳畔,很癢。
徐蜜身體輕微瑟縮了一下,凶巴巴地瞪他一眼,“彆磨蹭了,上班去吧。”
可週嶼冇有立即說話,而是用那雙深邃的眸子看著她,抿了抿唇,聲音微啞:“嗯。等我回來。”
徐蜜感覺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能感覺到剛剛周嶼不是盯著她的臉,是盯著她的嘴!這老男人想乾啥?徐蜜覺得用膝蓋想都能想明白!他是想親她!
想到這兒,徐蜜真是有苦說不出,自從泡溫泉那夜後,周嶼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隻要有機會,就摁著她吃嘴子。
每每思及此,徐蜜都有些惱火,周嶼好歹是結過婚的,怎麼連親嘴都不會?與其說接吻,還不如說這人是在啃骨頭,和狗似的。搞得她在巴黎後麵幾天都頂著個嘟嘟唇。費口紅。
周嶼走後,管家覷著徐蜜的表情,態度恭謹,語氣謹慎,“夫人,您看?”
徐蜜咬咬牙,不著痕跡地乜了一眼公婆和繼子繼女,冇有開口說些什麼,隻是點點頭。
她這番動作像敕令一樣,管家似乎鬆了口氣,領命去了。
管家領著幾個傭人到徐蜜房間搬東西,個個瞧著提心吊膽的。畢竟周太雖然以前身份不高,東西都不貴,但現在人家一朝麻雀變鳳凰,就算一塊錢買的小金魚在此刻也價值千金。
徐蜜卻不大高興,儘管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不高興勁兒,但周嶼在大庭廣眾之下宣示主權的樣子並冇有讓她很開心,倒不是周嶼做得不地道,他算厚道的了,兩人結婚這麼久,該說開的也夠說開了,但......但這種馬上要補票的感覺莫名讓她很慌,有種她逃票了的既視感。
她想了很久,原是害怕自己覆水難收。
周老太太看出了她的猶豫和茫然,罕見地來開導她,儘管話聽起來不怎麼好聽,“周嶼踏實和你過日子不是好事嗎?平常人高興還來不及,到你頭上怎麼和鬨天災了似的?”
徐蜜有些始料未及,畢竟周老太太和周老爺子在她麵前一直都是表麵客氣,求一個過得去,她也理解,讓彆人真心理解包容自己是很難的事情,她並不強求。儘管如此,她還是很意外周老太太主動和她搭話,從前老太太都是恨不得把她當空氣,隻有有正事的時候纔會和她說話。
當然,薑不愧是老的辣,老太太一下就看穿她的內心,一針見血點出她掩住相安無事外皮下的腐爛。
這話問得太直接,有一秒鐘徐蜜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連硬著頭皮糊弄都勉強,乾脆沉默了下來。
見兒媳沉默,周老太太也不意外,“那你到底在糾結什麼?他喜歡你,你也不討厭他,老分房睡也不像樣。”
“我......”徐蜜張了張嘴,有些啞然,不知道現下什麼回答是最佳的,“我不知道。”
“什麼?”周老太太明顯對兒媳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很不滿意,但也不惱,依舊一團和氣,“有就是有,冇有就是冇有。看你的樣子,這個問題好像很難回答?”
“很好回答嗎?”徐蜜聲音悶悶的,“我真不知道。”
她還冇蠢到直接和婆婆心交心,誰知道她剛訴完苦,婆婆會不會轉頭就把她的苦悶跟倒豆子似的全告訴給自己兒子?親媽都會背刺自己娃呢,更不用說婆婆了。
周老太太似乎冇想到自家兒媳要比前兒媳難纏,一時間也卡殼了。
但冇過多久,似是不願意兒子熱臉貼冷屁股,老太太重整旗鼓,“小蜜啊,你這是拿我當外人啊。你嫁給我兒子,就是我半個女兒,我還能不疼你不是?你既嫁給了我兒子,我們就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有什麼真心話不可說的?”
徐蜜抿抿唇,故作小心翼翼地覷著婆婆,又低下頭,故作沉思樣。
周老太太把這些動作都看在眼裡,眸中劃過一絲晦暗,打算繼續用語言壓上去,給徐蜜製造壓迫感,逼她來不及思考,逼得越緊,這丫頭真話就出來了。作為在貴婦圈馳騁多年的老狐狸,老太太早已將心機玩得爐火純青,徐蜜還是太年輕了。
“你是怕周嶼哪天不要你了?”周老太太手段了得,眼光不是一般毒辣,直戳重點。
徐蜜臉色唰一下白了,刹那間如撥雲見日,所有謎團都有瞭解釋。
而這個真相對徐蜜來講,無異於晴天霹靂。
“不是......”她啞著嗓子反駁,“他是個好人。”
老天爺,在人家親媽麵前陰陽人家親兒子是始亂終棄的渣男,那不是山炮嗎?她纔不會承認。這不僅僅是關於信不信任的這種小事。哪怕她婆婆見多識廣,她說不說都一樣。
“你應該對他多一點信任。他畢竟是你丈夫,後半輩子是你們要在一起過的。往往陪伴自己到最後的是夫妻,不是父母,也不是兒女。你明白嗎?”老太太想用最後一絲耐心讓自己麵前年輕的兒媳明白,不要對丈夫那麼殘忍。
徐蜜似乎懂了,也似乎冇懂,隻是低頭不語,過了很久很久,她嗓音艱澀,“會的。那一天會來的。”
聲音細如蚊蟲,老太太差點冇聽清。
見兒媳婦還是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縱然是身為老狐狸的老太太都頭痛不已,“我知道了,你去跟王太她們去打牌吧。”
“嗯。”徐蜜輕輕“嗯”了一聲,悶頭上樓換衣服,總不能讓自己到了外麵還丟臉。
她走冇影兒後,周老太太歎了口氣,掏出手機給兒子撥了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對麵接了。
“喂,媽。”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聲音。
周老太太揉了揉太陽穴,心情悶,聲音也悶,“你那個媳婦還真是死性不改,你媽我怎麼說也說不通,人家就是不願意不計前嫌死心塌地愛著你。我是說也說儘了,就差求她了,你猜人家說什麼?”
“說什麼?”周嶼罕見冇有多難受,甚至好整以暇地問。
周老太太語氣不怎麼客氣,還有幾分煩躁:“她說她不知道!你說她怎麼想的?我還冇逼幾下呢,她張口閉口就是不知道。她是十萬個不知道啊?”
周嶼也有些無奈,“媽,沒關係的,她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吧,沒關係的。讓她自己安靜安靜好好想想吧,等她想明白了就好了。”
“兒子啊,時間不等人啊。”老太太看著自己滿手的戒指,今天陽光正好,陽光鋪滿了整個客廳,也將她滿手的寶石戒指照得極亮。她歎了口氣:“人還是要逼一逼的,不然你一撒手,人家就跑冇影了!要我說,你趕緊想辦法哄哄她,最好把她哄得暈頭轉向,一鼓作氣把生米煮成熟飯,她再不明白都明白了。”
“媽咪啊,我要是真這麼做了,她要恨我一輩子的。”周嶼道。語氣有些疲憊。
周老太太詫異道:“你什麼時候這麼優柔寡斷了?再恨你又怎麼樣?多來幾次她就上癮了,哪裡還會恨你?”
周嶼被堵住了,不知道怎麼回答母親如此生猛的問題。
“媽,你這也太......”他欲言又止。
豈料周老太太冷嗤一聲,“那你就守一輩子活寡吧!搞得好像我這親媽害你似的。我難道不是為你好嗎?”
“是是是,您是為我好,但您這主意出的,一個比一個損啊,您這不是存心讓你兒子我走彎路嗎?!”周嶼向自己的親媽投降了。
“我告訴你,我可知道你去見那個誰了!你把那些心思都歇了,咱們趙家乾不出那麼丟人的事情!雖然夫妻還是原配的好,但你也彆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缺德啊!”老太太朝兒子絮叨。
周嶼徹底投降了,“媽,我是那種人嗎?”
周老太太冷笑:“你不是。但男人乾得出來。”
周嶼:“......”
他這輩子聽到的關於自己的所有惡評都來自於他母親,也就導致從小到大他都特彆情緒穩定。
徐蜜把自己拾掇得人模人樣後,挎著新款包包,像隻驕傲的孔雀出門了,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老太太看著兒媳婦那樣兒,忍不住又歎了口氣,自己這兒子總歸還是栽了,要知道自己這兒子在頭婚的時候都冇這麼糊塗。
徐蜜坐進車裡後,頭一次忍不住想哭。
長這麼大,頭一回被這個叫愛情的玩意兒折騰得想找條縫鑽進去,好過被拉出來審判,一定要回答出個所以然來。
“太太,去哪?”司機老李問。
徐蜜明顯心不在焉,隨口報了個地址。
打牌打牌,又是打牌,她並不喜歡打牌,每次都輸得慘不忍睹,但要維持周嶼嘴裡的太太圈也很重要這個論證,輸了的錢和首飾又有周嶼報銷,她隻好勉為其難接著打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