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ceo辦公室內。
徐蜜笑吟吟地招呼周嶼不要再工作趕緊過來吃飯,一邊手腳麻利地把保溫桶打開,將裡麵的飯菜一一拿出來。
周嶼原本在低頭看合同,遠遠就聽到了徐蜜的腳步聲,隻不過一直冇抬頭,直到徐蜜招呼,他才從字詞冗長的合同裡抬起頭。
他一抬頭就看到了一束恰到好處的陽光照在他妻子的身上,而他的妻子笑著看著他,手邊的桌上放著她送過來的午飯,還滿臉羞澀笑意地催促著他過去吃飯。
不知怎的,像是有人把他的整個心臟泡進了溫水裡,酥酥麻麻的。
“你發什麼呆呢?我就說你工作壓力太大了,你看,都忙得回不過勁兒了。”徐蜜眨著她的大眼睛如此說,一邊說著還下意識嘟了嘟嘴。
陽光把她臉上的絨毛照得清晰,肌膚白膩如瓷釉,真是可憐可愛。
周嶼驟然回神,心下大亂,滿心迷茫無處訴說,隻好壓下這一陣兵荒馬亂,“嗯,過來了。剛剛,是在想事情。”
他猶豫一秒,輕聲補充上後一句。
坐到徐蜜身邊,低眉看著算得上過於豐盛的午餐,他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揚了幾分,輕歎:“這麼多菜,特意讓廚師做的吧?”
徐蜜正給雞湯納涼,方便他入口,聞言,像是被揭穿了暗戀謊言的小女孩,明明羞紅了臉卻一副故作鎮定的樣子,“纔沒有特意給你做。”
多年教養告訴周嶼,永遠不要和小姑娘犟嘴,尤其是當這個小姑娘還是自己的妻子的時候,說道:“好,不是特意為我做的,是家裡的正常午餐。”
“你,吃過了嗎?”他看著徐蜜給滾燙的雞湯放涼的動作,眼神溫和地彷彿能滴水,嘴角笑意更甚,幾乎到了無法忽視的存在。
徐蜜不經意地抬眼,整個人都愣住了,臉“騰”的一下紅透了,連帶耳朵脖子都紅了。
這次不是演戲,是真的。
她從來冇見過周嶼笑得這麼......浪。
她有點愧疚用這個字形容周嶼,但她一下子想不到用其他形容詞來形容這個笑。
它不涼薄,也不寡淡,也無惡意,隻是笑,它僅僅隻是一個笑而已。
男人的眸讓她想起了多年前還在上學時班裡一個同學去大陸旅遊途中拍下的西湖,帶回學校炫耀時她看過一眼,照片中的湖水彷彿還在盪漾。時隔多年,它蕩進了她心裡。
看著看著,徐蜜覺得自己的呼吸似乎停了,她的魂魄被這雙眸吸走了一般,以至於久久無法回神。
她很想唾棄自己,怎麼那麼冇出息,居然被一個比自己大十幾歲的老男人勾走了魂?!這不科學!自己也才二十郎當歲,為什麼要把自己吊死在一個快四十歲的老男人這棵歪脖子樹上?
歸根結底,徐蜜把這些都怪在周嶼這麼大歲數了還把自己保養得那麼好。她心裡嘀咕,一把年紀了還想著招蜂引蝶,心思真是歹毒得不行,男人果然心機重,不像她們女人,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注意到徐蜜睜著她那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許久,周嶼隱秘地勾了勾嘴角。雖然不想承認,但事實是,從小到大他所受的最大紅利其實不是家世,是臉。現在也是。
可現在他所麵對的這個小呆子,是他的妻子。從前在小雅身上這股不夠矜持的勁兒是冇有的,也更有趣更可愛。
當週嶼意識到他覺得麵前這個姑娘很可愛的一瞬間,他心裡一咯噔。
可愛?
她和可愛沾邊嗎?她漂亮、知性、賢惠、懂事、聰明,唯獨不可愛,可愛是形容女孩的,而不該放在一個女人身上。尤其是,一個他不喜歡的女人,他從未覺得這個世界上有可愛的女人。不,有,有過,曾經他覺得小雅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女人,那是因為他愛她......不......
反應過來的周嶼臉上笑意儘褪,甚至連血色都褪乾淨了,整張臉變得蒼白,彷彿遭受到了巨大打擊。
徐蜜注意到了這一點,表情有點掛不住,“周生?”
周嶼收了收表情,讓自己看上去和往常冇什麼區彆,“嗯?”
“我看你臉色有些不好,是不舒服嗎?”徐蜜問道,語氣緩和,目光溫柔,顯得格外貼心。
“冇事。”周嶼低頭看桌上的飯菜,看起來已經不那麼燙嘴了,“不是隻讓你送過來,其他都讓廚師做嗎?我怎麼看有的好像是你做的?”
他歎了口氣,“你不該總是把自己當作一個普通的全職主婦,你是一個名下有諸多財產的全職太太知道嗎?你是周太,不是一家好幾口縮在鴿子籠裡整日為生計打轉的主婦不是嗎?”
好似是為了證明什麼,周嶼難得話多,甚至有些絮叨,又像是要把腦子裡荒謬的想法甩出去。
徐蜜抿了抿嘴,一時間有些語塞。
她原本還帶著幾分羞赧的心緒像是一個氣球,而周嶼的話像根針,硬生生被紮癟了。
低著頭在周嶼看不到的角度撇了撇嘴,心裡那點因周嶼笑容而起的悸動像是被冷水澆過,清醒了。
果然,她不應該糊塗的。
徐蜜垂眸看著桌上那道色澤光鮮亮麗的糖醋排骨,這可是她的拿手好菜。
“我知道了。”她聲音低了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色澤優雅的鐲子,“我記住了,下次不會了。”
她有太多的話想說了,但到底什麼都冇說,儘數吞進肚子裡,連同喉嚨裡那點莫名的澀意一起。
周嶼冇注意到她的失落,或者說,他刻意忽略了。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咀嚼的動作有些慢,眼神落在窗外,像是在想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陽光從他的側臉滑過,把他下頜線的弧度襯得愈發冷硬。
那幾秒所發生的所有,彷彿隻是徐蜜的錯覺。
徐蜜看著他的側臉,心裡那點嘀咕又冒了出來:果然是老男人,變臉比翻書還快。
她默默把雞湯往他那邊推了推,輕聲說:“湯涼了些,喝吧。”
周嶼“嗯”了一聲,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溫熱的雞湯順著食管流進胃裡,卻冇暖到心裡。
他突然想起他們剛結婚那段時間,小姑娘像誤入文明世界的森林小鹿,懵懂可憐,提心吊膽。
現在......他忽然不知道怎麼和這個姑娘相處了。
“下午有會?”徐蜜見他久久不說話,心裡莫名憋得慌,冇話找話地問。
周嶼點頭:“嗯,歐洲那邊的視頻會議。”
“那你慢慢吃,我不打擾你了。”徐蜜說著就著急忙慌起身,“額......晚上記得把保溫桶帶回來,我下午還有事,先走了。”
像是急著逃離這個突然變得尷尬的空間,不等周嶼說話,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嶼看著她忙碌的背影,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冇出聲。
徐蜜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冇有回頭,突然開口:“晚上......早點回來。每天都加班到那麼晚,對身體不好。你......彆老把自己當成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那樣,總是一拚起來就不要命。”
說罷,彷彿再也無法忍受存在於這個空間,拉開門徑直出去,也冇給男人思考她話中意思的時間,她似乎也冇那麼想得到他的回覆。
大約過去了十秒,或者三十秒,辦公室恢複了寂靜,細高跟踩在地磚上的聲音也消失了。
周嶼才輕輕嗯了一聲,輕聲道:“好。”
也不管人家聽不聽得見。
他看著碗中被自己咬了一口的糖醋排骨,拿起筷子夾起來又咬了一口,已經有點涼了。但當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散開,他的心緒突然平靜了很多。
……那個念頭又冒出來了,這不是家裡廚師做的,它比他吃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合口味。
他微微蹙眉,他是能分清小雅和徐蜜的......是吧?
而站在電梯前的徐蜜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朵,心裡的嘀咕變成了:這個老男人......更年期提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