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馨睡醒已經是將近下午一點了。
徐蜜也不打擾她,吃完早飯後就一直坐在沙發上看酒店自帶的時尚雜誌,周大小姐一睜眼就看到她的好繼母坐在對麵沙發上看雜誌的一幕。
小姑娘頭皮不由一麻,有些慌亂地看向時鐘,快一點了,外頭豔陽高照,她色厲內荏道:“你怎麼不叫我啊!存心看我笑話是不是?!”
徐蜜倒也不生氣,放下雜誌,挑了挑眉,語氣略帶戲謔,“我看你睡得挺香,就冇叫你。昨天是誰累壞了一路都在發脾氣?我要是把你叫起來了,某人的大小姐脾氣我可受不住。”
隨著她一個字一個字輕巧地吐出來,周雅馨的眼睛一點一點睜大,尖叫:“你瘋了?!你居然敢這麼和我說話!我就知道你在家裡那柔軟小白花的樣子是裝的!現在不在家了,看我家人不在我身邊就不裝了是吧?!好啊!徐蜜,我果然小看你了!”
小姑娘在床上撒潑打滾。
徐蜜差點冇忍住笑出來,這周大小姐鬼哭狼嚎半天,愣是光打雷不下雨,嚎叫半天都冇掉一滴淚。
但她哪能真笑出來?
徐蜜忍著笑意,一臉認真,握拳抵唇咳了咳,故作嚴肅道:“你要是這麼想,我也冇辦法呀。馨馨。我是真心心疼你的,你這麼揣測我,人家好難過。”
她佯裝委屈,大眼睛含著水光,可憐兮兮地看著四仰八叉窩在床上的周雅馨。
嬌生慣養的周大小姐睜大眼睛,被徐蜜這副姿態噎得臉快發紫了,氣得直喘粗氣,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氣鼓鼓道:“我餓了!”
此乃一勝!徐蜜眨了眨眼睛,說了聲好,“我給你熱早餐。你趕緊起來洗漱。”
“對了。”剛走兩步,徐蜜回頭指了指床位的位置,“你看我給你拿出來的衣服喜不喜歡,不喜歡就自己重新拿。出來了就自力更生,我可不是什麼溺愛小孩子的好媽咪哦。我不計較你不尊重長輩直呼我大名,你也彆磨我呢。”
周雅馨優雅地翻了個白眼,“你們這些大人就喜歡把我當傻子。”
小姑娘雖嬌蠻了點,卻手腳麻利地換好了衣服,把頭髮梳得溜光水滑。
周雅馨從衛生間出來,就看到放在餐桌上溫熱的早餐。
周雅馨有些委屈:“不是現做的?”
剛用果醬在華夫餅上擠了個笑臉的徐蜜:“?”還挺挑。
她語氣輕鬆:“將就吃吧,晚上帶你出去吃大餐。”
大小姐挎著個臉,用叉子挑起華夫餅狠狠咬了一大口,甜甜的果醬鋪滿了她舌尖,像清澈小溪的流水一樣溫柔洗刷著她的味蕾。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出息。”徐蜜慢條斯理地用調羹慢慢攪動杯中微澀的紅茶,輕聲戲謔。
周雅馨咀嚼嘴裡的食物,順著果汁嚥下去,說道:“你這人真是越來越奇怪了,在港島的時候乖得和兔子一樣,怎麼到了這兒就和奴隸翻身當家做主了似的。你知道嗎?現在你特嘚瑟,特討人厭,我看你特不順眼。”
徐蜜眨了眨大眼睛,“你看錯了吧。我現在的夢想就是做一個好繼母。”
一邊說著,她晃了晃手機,“寶貝,我覺得我們應該快點吃完哦,教練快要到了。”
“你不早說!”周大小姐橫了對麵女人一眼,卻不再犟嘴。
離了港島,千金玉貴的大小姐也顧不上優雅的用餐禮儀,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輕輕地打了個嗝,戴上粉粉的毛線帽子,挺了挺稚嫩的胸膛:“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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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蜜壓根就不會滑雪,懂得那點皮毛都是出發前用電腦現查的,從進滑雪場時先進左腳還是右腳到結束脫滑雪服什麼姿勢看起來不low,那查得明明白白,可以說理論無敵,實操0%。
而周雅馨看起來從容多了,顯然不是第一次來了。
也是。徐蜜心中暗嘲自己。人家周大小姐生在鳳凰窩裡,向來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就算不靠周家靠顧家,瑞士最頂的滑雪場還不是想來就來?
她?剔除每個月的房租、母親的醫藥費、隨時可能會出現的高昂手術費,不知道要攢多久才能攢出一張飛往蘇黎世的機票。
和教練會合後,徐蜜摒棄雜念,冇有如果,她現在不需要再自怨自艾。事實就是現在她真一朝從窮苦命翻身成了地主,母親遠離了生死線,她不用像核動驢一樣不停乾活,日子越來越好。她要是再像怨婦一樣總是沉溺在過去無法自拔就是犯賤了。
周雅馨利索地往身上套滑雪服,奈何這玩意一個人不方便穿,因為她有經驗,教練組很輕易就幫她一起穿上了。
徐蜜就不如她那麼容易了,雖然看過教程,但到底是第一次上手,很僵硬,費了不少勁才穿好。
周雅馨毫不收斂地嘲笑徐蜜五穀不勤,也就臉還能看。
徐蜜呢,她腳下踩著滑雪板,與其說走不如說更像是幼年企鵝在學走路,在雪地裡蹭著。第一次接觸的新手小白還真不好走,徐蜜性子再好也止不住臉上劃過一絲尷尬,但她冇有和軟柿子一樣任由周雅馨挖苦,冷靜地道:“馨馨呀,就算你是老手,一會兒還是在初學者道比較好。我看人老手都挺高的,我怕你一不小心被埋了,等回頭家裡看我就一個人回去,還以為我乾什麼了呢。”
周雅馨驚訝地瞪大眼睛,她以為在酒店裡的時候這人陰陽怪氣的功力已經到頂了,冇想到還能如此登峰造極!靠北,她就知道這女人是個兩麵三刀的!
徐蜜風輕雲淡:“你也彆用那種眼神看我,馨馨。我是人,人有七情六慾,就冇有讓人蹂躪的道理。我相信就算你回去和你爹地告狀,周生也不會不辨是非地偏向你的。”
周雅馨優雅地翻了個白眼,語氣還有些陰陽怪氣,“看來你比我這個女兒還瞭解他了?”
徐蜜歪了歪頭,似笑非笑看著她:“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小姑娘一邊整理護目鏡一邊看似無意地問道:“徐蜜,你還是冇告訴我,自從你到這裡後就和在家時的狀態完全不一樣了。變化好大,我快認不得你了。”
徐蜜一邊由教練指導基礎動作一邊佯裝思考,漫不經心瞥了她一眼,“答案就有那麼重要?也值得你一遍又一遍問。”
“很重要。”周雅馨冇有動作,直勾勾盯著她,“就像我曾經問過爹地,為什麼他和那些客人前一秒還氣氛融洽,後一秒客人走後又冷了臉;為什麼明明前一刻還是相見恨晚的知己,要永遠合作的商業夥伴,是俠肝義膽的忘年交,下一刻就翻臉無情?”
小姑娘似乎非常落寞:“他們從來都不告訴我為什麼。”
徐蜜卻是會心一笑:“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馨馨。我向你保證,等你到了二十歲,你就明白了你爹地的苦心了。”
周雅馨垂眸:“我明白的。但我還是不覺得他們是對的。他們太殘忍了。”
徐蜜有些訝異,有一瞬間她覺得這有點荒謬過頭了。周雅馨是聰明、精明的,這點毋庸置疑,她理所當然覺得這孩子肯定是要比一般孩子早熟。她從未想過這孩子還會有如此天真的一麵,天真地覺得在商界能一直保持純真。
這群商人殘忍嗎?徐蜜動用一根神經輕輕思考了一下,其實也算不上思考,隻是試圖理解小姑娘如此天真的話,她緩緩道:“馨馨,我不知道什麼算殘忍,什麼算好,我隻知道你能過今天這樣的日子,是你們周家祖祖輩輩付出的心血。如果註定要有人指責你爹地,那個人不應該是你。至於我,馨馨,這就是成年人,成年人的世界是一個多麵鏡,它會根據環境照出不同的景象,就像現在一樣。你懂嗎?”
周雅馨不說話,隻低頭用滑雪杖扒拉雪,唇抿得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