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大姐這話一出口,離得近的人視線都落在周嶼身旁的徐蜜身上。
這群人裡大半數都是看戲的,要瞧這新周太的笑話,更要看看周生新娶的老婆比不比得上前妻。
顧小雅的家世在港島雖不是頂尖的,單論樣貌,整個港島無人在其右,性格更是濃烈如玫瑰般,媒體數次給她冠上港島明珠的頭銜。
從小到大,顧小雅這個人都是轟轟烈烈的。她的愛情,她的美麗,向來如火一般,燒起來不管不顧的。
現下看著被周嶼護著的小姑娘,怎麼瞧都像養在玻璃罩裡的白木槿似的,不僅清純還可憐,真叫人恨不得放在手心嗬護。
前後任放在一起對比,顧小雅是濃烈的玫瑰,是熱烈的火;徐蜜是清麗的木槿,是送走夏天的溫雨。
木槿乃花中最為輕賤者,看似低微,但性韌。
就如現在,就算被各色目光所包裹,有揶揄、有看戲、有惡意、有挑釁、有同情、有玩味,但徐蜜冇有半分退意,甚至挺直了被周嶼虛扶時刻意放軟的腰肢。
她無所畏懼地直視顧家大姐顧小遝。
那眼神,看得顧小遝一愣,反應過來的顧大小姐一板臉,“看什麼?左不過是我好妹夫養的金絲雀,膽子挺大。”
徐蜜抿了抿唇,抬起了下巴,眼神毫無懼色和退意,朗聲:“顧大小姐這話說得真有意思,一口一個妹夫,不知道的還以為周生還在扶貧。聽聞顧二公子前幾年和前妻離婚,還冇離婚就登報與妻家割席,離婚後恨不得把前嶽父家整破產。怎麼如今周生和令妹離婚數月,到了大小姐嘴裡,怎麼還是妹夫呢?周生是你的妹夫,我是什麼?莫不是在顧家眼裡,上嫁上娶,就是離了八百年還是親家,下嫁下娶,感情再好,也是外人不成?”
她每說一個字,氣氛就低一度。和周顧兩家有合作的人,臉色都變了。
周嶼倒是冇什麼表情。
顧家前些年還有些講頭,但自從顧小雅嫁進周家後,顧家就如傍上大腿一樣,原本還算奮鬥的家風一下就軟了。仗著周家,近些年顧家年輕一輩算是把父輩的血性敗光了,這麼多年像水蛭一樣趴在周氏身上吸血。
徐蜜這段正氣十足的回懟算是當眾把顧家的體麵撕了個稀巴爛,還扔在地上猛踩。
顧小遝氣夠嗆,關注點清奇,“誰扶貧?!我們顧家在港島混那麼多年,家底如何家風如何,是你一個貧民窟出來的能指摘的?”
見周嶼不為所動,她怒極,“妹夫,你說句話啊!”
港島誰不知道周嶼對前妻顧小雅用情至深,先前就有傳聞現周太是顧小雅替身,還有人不信,如今見到徐蜜的臉,皆信了大半。可週嶼這態度,又不像那麼回事。
周嶼總是一副不著急的模樣,即便到了此時此刻也慢悠悠的,“顧姐,我太太這話也冇什麼問題吧?我和小雅確實離婚了,按道理講,顧周兩家確實不是親家了。”
這下算是所有人都懵了。
顧小遝被當眾拂了麵子,丟了臉麵,失了待下去的心情,冷哼一聲,轉頭就走。
走的時候肩膀還撞了一下徐蜜。
徐蜜到底是不如金尊玉貴長大的顧小遝強壯,要不是有周嶼扶著,她能摔個屁股墩。
周嶼眸子一暗,怎麼看都心情不佳了,但還是拍了拍徐蜜的肩膀安撫她。
他心中早有此意,如今借徐蜜之口說出來也是好事。
周氏不是慈善機構,他周嶼也不是慈善家。
他和顧小雅是青梅竹馬不錯,早些年顧家就暗戳戳蹭周家資源,但隻是小打小鬨,周家是冇人在意。但自從小雅生了兒子後,顧家算是明牌了,越來越過分,直到他們生了馨馨,顧家就成了水蛭。
顧家上一輩,他前嶽父嶽母在商場上的血性是冇有遺傳到他們兒女身上一丁點。彆說將顧氏再往上鑽一鑽,一個能扛得起顧氏的守城之君都冇有,隻怕是老兩口還冇閉眼,家產就被謔謔乾淨了,臨到老了算是把跟在自己身上一輩子體麵給撕了。
周嶼捫心自問自己做女婿做到這個份上已經夠了,婚前就因為和小雅的情分對顧家逾越的行為一忍再忍,婚後更是因為小雅給他生了周家長孫一再善待顧家。
哪料後來顧家能這麼過分,如今雖和小雅離婚了,但以往情分在,他也願意給小雅騰位置,若顧家收斂點,他不介意偶爾扶持顧家。
可現在算什麼?顧小遝當著他的麵,對他現任妻子趾高氣揚,還擺著兩家是親家的架子?
三大家族多少年的交情了都冇這麼蹬鼻子上臉,顧家才哪到哪?
周嶼捫心自問,他也有問題。
今兒徐蜜替他開了口,得罪了人,以他對顧家的瞭解,他們不敢動他,但到了徐蜜麵前就未必了。
想到這兒,周嶼心中對徐蜜有了一絲愧疚,和徐蜜那雙盛滿擔憂的眸子對視的那一瞬間,一直虛扶著的手終於落實了,還往胸口緊了緊。
他聲音微啞,對徐蜜道:“彆擔心。今天的事兒是我的問題,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徐蜜輕輕搖了搖頭,“沒關係。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既然我們是夫妻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就不能平白看著周氏被亂七八糟的東西拖後腿。”
周嶼忽地覺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塞了一斤檸檬瓤,酸澀得厲害,輕聲道:“你不覺得委屈嗎?”
說完他就後悔了。
他們兩人的婚姻底色是冰冷的交易,無非是他給錢,徐蜜兜售她的青春。
徐蜜睜著她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溫聲細語重複道:“我隻知道我們現在是夫妻,就應該為對方著想。你對我也挺好的啊,給我媽咪治病,讓我和媽咪吃飽穿暖,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好日子,我謝謝你還來不及,哪會委屈呢?”
周嶼麵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似是有些觸動,他和小雅感情最濃的時候都冇有說過這些掏心窩子的話。
徐蜜瞧著他,冇有半點觸動,冇有麵上那麼感動,還辛苦強忍著笑意,好不容易纔冇笑出來。
周嶼啞聲道:“走吧,快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