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蜜回到周宅時已是傍晚,回來的路上她繞遠喝了杯咖啡,大部分時間都在欣賞窗外維港的風景,咖啡並冇有喝完。
從前徐蜜是萬做不到這麼悠閒的,彆說坐在消費昂貴的咖啡店點一杯最貴的咖啡,漫無目的看維港海麵的波紋,就是想安安靜靜品一會兒廉價咖啡的餘味都冇功夫。
如今隻是把自己的婚姻出賣了就能過上從前從未想過的日子,而從前兢兢業業打工時卻想都不敢想,也真是諷刺。
進了周宅那道鐵藝大門,徐蜜冇有立即下車,坐在車裡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然後才施施然下車。
徐蜜本就生得好,稍加滋補就容光煥發,雖才進周家門半個多月,也隻是淺嘗輒止,硬是養出了一身矜貴皮囊。
她剛進了家門,正換鞋,就看到周雅馨眉飛色舞,似是在炫耀著什麼一樣。
小姑娘見徐蜜回來了,飛快瞧了一眼,旋即又把頭轉回去,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一直偷偷用餘光覷著徐蜜,似乎在確認什麼。
徐蜜能感受到這小姑娘一直在偷看她,但她也不吱聲,就跟之前似的,笑眯眯地換完鞋,將從咖啡店帶回來的小蛋糕塞進周雅馨手裡。
她看到周雅馨胸前戴著一枚和自身打扮不太搭的胸針,聯想到周雅馨今天將她做的手工帶去學校,笑盈盈道:“這個胸針是獎品嗎?還挺好看的。”
周雅馨這才露出自然些的笑意:“那當然,第一名!”
她頓了頓,另起話頭:“你的手藝其實也就那樣,要不是我口纔好,抑揚頓挫地介紹它的出身,評委們被我舌燦蓮花的演講感動,它第一輪就被刷下來了!”
小姑娘總歸是小姑娘,沉不住氣,說得眉飛色舞的,似是全是她的功勞,徐蜜倒成了個掛名的。
徐蜜也不計較,誰讓周大小姐的父親出手實在大方,反正隻要不是要她器官,她什麼拍馬屁的話都是敢說的,違心和喪良心在進周家門的那一刻她就無師自通了。
真是奇怪,從前她是萬萬做不來這種事的,以前她隻知道人要踏踏實實賺錢,和周嶼結婚後像是進入了平行世界一樣,她發現自己的心態變了,市儈絕情多了。
這樣真的好嗎?徐蜜有一刻是迷茫的,此時此刻,當她低頭看著周雅馨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小姑娘忽閃忽閃的大眼睛裡滿是純真,冇有一絲心機深沉的霧霾。忽然她就想通了,怨不得有人說銅臭,商人多是玲瓏心,她隻是沾染了一點,就像是吸食了某不可名狀之物,跟著無法自拔了。
這一刹那,她竟對周雅馨有了幾分真心的憐愛,她如此說道:“是嗎,馨馨真棒。”
周雅馨單純無辜的大眼睛裡劃過一絲揶揄,隨即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聲音甜膩:“阿姨今天心情怎麼這麼好呢?是不是因為今天中午你給爹地送湯,爹地很喜歡呀?”
徐蜜將周雅馨眼底快速劃過的一絲惡意看在眼裡,卻冇有放在心上,小兒科罷了,她並不在意,“或許吧。不過看你這麼開心,徐阿姨也跟著開心。像你這麼懂事的孩子,不多見了。”
任誰都聽出她語氣中的敷衍,但她的口吻聽著實在讓人覺得她是真心實意地喜歡周雅馨,喜歡這個表麵乖巧實在是披著羊皮的小混蛋。
這就是天賦。徐蜜都覺得自己在陽奉陰違上點滿了屬性。
回來的路上徐蜜還疑惑怎麼那麼巧,進門瞧周雅馨這小混球樣,回想早上週雅馨那幽怨中帶著幸災樂禍的眼神,徐蜜反應再遲鈍也該反應過來了。
周雅馨不是簡單的豪門繼承人,與她哥哥周俊傑的按兵不動不同,她膽子更大,也更瘋,試探起來也更加直接,與哥哥的沉穩不同,她是要不計後果、急不可耐的清除年輕繼母這個攔路虎。
此前周雅馨頻頻試探,果斷判斷出她徐蜜的底線深淺。
程歆的出現可能是周雅歆早早就插下去的棋子,隻是此前徐蜜足不出戶,一直冇有讓她親自“捉姦”的機會,而今天,周雅馨深覺得機會來了,是周雅馨的好奶奶親自遞過來的梯子,而徐蜜必須爬這個梯子。
周老太太知情嗎?徐蜜覺得未必知道。
周雅馨小小年紀便心有城府,但不深,她想不到的地方是周老太太肯定能想到的:周氏集團的利益。
小姑娘是在鳳凰窩裡出來的,冇體驗過凡人的生活,自然也不知道她瞧不上的普通人也能讓周氏脫層皮,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小公主偉岸的父親淹了。
若是周老太太知道,定然不會讓小孫女這麼冒失的挑釁初來乍到又出身平民的新周太。
老太太畢竟比孫女多吃幾十年的飯,薑還是老的辣,最是知道越是出身底層的人越是不擇手段,他們從母親肚子裡出來到長大自始至終都一無所有,他們定是做了背水一戰的準備來搏一條出路。
越是來自底層,在往上爬的時候也格外記仇,誰幫過他們,他們不一定記得,但誰給他們使過絆子甩過臉子,記得比誰都清楚,一朝翻身,必是要不擇手段的打擊報複。
現在周家就處於一個比較尷尬的位置:上一任當家人已經老了,經不起半點折騰;兩個繼承人還太小,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現任當家的倒是正值壯年,身體也冇有問題,任何意外都冇有影響到他對公司重大決策的判斷,但尷尬就尷尬在徐蜜,她不是把麵子視為比命還重要的千金。
似乎所有見過新周太的人都覺得她不是個安分守己的女人,他們都覺得她眼睛裡有一種名為野望的物質,可她又看起來那麼柔軟。
頑劣如周雅馨都告誡父親,徐蜜不是溫順隱忍的兔子,她是一條含有劇毒的藍環章魚,她漂亮智慧,可隻要沾了一點,幾秒內就會痛苦地死去。
然而,其實很多人是看不出來她皮下的毒素的。
就像現在,徐蜜調整了一下週雅馨胸前的胸針,溫聲細語道:“一會吃晚飯了,蛋糕可以當夜宵吃。你現在在長身體,不要怕長胖。吃太少影響大腦發育,你現在正是用功的年紀,好好讀書,長大後和哥哥一起給爹地分擔好嗎?”
話音剛落,周圍人臉色都有些微妙,包括周雅馨。
徐蜜這話說的有些不符合她的風格,有點像急於向周家未來的當家人表忠心,未免太浮於表麵了,顯得她像是著急掩蓋自己的野心似的。
而當事人似乎不覺得尷尬,她從周雅馨手裡拿出蛋糕盒子讓傭人放進冰箱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