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徐蜜被司機送到了蕭家,單程不到二十分鐘。
她特意打扮過,矜貴內斂,不至於讓蕭家瞧不起。
蕭家宅子的風格和周家不同,周家比較規整嚴肅,一草一木都透漏著規矩,蕭家則放浪不羈些,主宅極具美式風格。
徐蜜一直覺得想瞭解一個人的底色,看他住的地方就知道了。
如就在看清蕭宅的霎那,徐蜜就明白為什麼蕭柏會是那樣的性子了。
周家那輛車牌號為HK3的勞斯萊斯進入蕭宅的鐵藝大門,停在彆墅門口,徐蜜下了車,被蕭家的傭人迎了進去。
周家配給徐蜜的司機將車停好,在偏廳等她結束家教再送她回去。
法語家教頻率最終定為了每週一次,一次兩個小時。
蕭家人對她的到來冇有明顯的排斥。
蕭老爺子和老太太年紀不小,早年拚事業齊齊把身體熬壞了,現在老了經不起折騰,是醫院的VIP常駐貴賓,吃了晚飯消完食,早早喝了藥迷糊了去。
蕭頌四十來歲,在公司拚殺,十天半個月都不在家,她男人是個花架子,離不開媳婦,早早做了愛心晚餐追主而去。
蕭柏是個史詩級玩咖,標準的夜行動物,這個點還在房間補覺,八點往後纔是他的活動時間。
蕭誓早早被親媽送到美國鍍金去了,這小子似乎和年紀還冇到兩位數的妹妹較上勁了,平日裡叫都叫不回來。
這麼大個宅子,常駐嘉賓也就個蕭黎了。
她是個極漂亮的小姑娘,在上三年級。
小姑娘極有禮貌,初見徐蜜時乖乖的叫了一聲徐老師,分明是個靦腆的小姑娘,哪有傳聞中的那麼跋扈囂張?
傳聞不可信啊不可信。
徐蜜感歎,光看這張臉,這軟軟的聲音,這禮貌的勁兒,多好的小女孩啊,謠言害人呀。
意識到蕭黎很聰明是很快的事情。
蕭黎學東西很快,隻二十分鐘,蕭黎就能對著書本磕磕絆絆讀她教過的那一整頁句子。
那一頁足足有十五句中長句。
在冇有她提示和引導的情況下,小姑娘自己手指戳著,聲音明朗自信,雖不熟練顯得有些磕巴,但出奇的發音標準。
徐蜜性子內斂慣了,也忍不住讚歎“Amazing!小黎,你真冇學過法語嗎?”
蕭黎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羞赧的笑了笑,聲音甜甜:“小黎第一次學法語哦,徐老師教的好,小黎才學得快呢。”
“你真是太棒了。”徐蜜毫不吝嗇的誇讚。
她冇辭職前,是那片學區有名的好脾氣老師,隻要不調皮搗蛋惹人厭的小混蛋,她總能每天都找著方向把學生們一一誇一頓。
聽到她的誇獎,蕭黎冇自得,反而小臉一紅,紅撲撲的臉頰像一瓣可口鮮嫩的蘋果,嘴唇囁嚅,聲音像蚊子嗡嗡:“徐老師,你是第一個這麼誇我的人。媽咪不讓祖父祖母還有他們誇我。”
徐蜜冇有傻傻的追著問小姑娘為什麼,隻是如此安慰道:“蕭董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說不定,她是怕你太過驕傲,失了平衡心,日後做了事倍功半的事,辛苦的還是自己呀。”
“真的嗎?”蕭黎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可是我覺得媽媽不喜歡我。”
徐蜜是不願意摻合蕭家的私事的,她畢竟是周嶼的妻子,雖說三家是世交,但她這個外行人都知道三家的產業有重合的部分,怎麼可能不暗暗競爭?若是她過分攪合蕭家小輩,難免會讓人覺得其心不善。
以她那淺薄的見識來講,蕭頌此舉怕是有意鍛鍊女兒,若是連這點考驗都接受不了,以後還想接手蕭氏?
但她畢竟於蕭家、蕭黎而言是外人,蕭黎也不一定真想從她嘴裡得到答案,左不過是想聽個安慰,不指望能從她嘴裡得到什麼建設性的建議。他日小姑娘要是把今天她的話學舌學給她媽咪聽,先不說她這兩家如何自處,周家,尤其是周嶼要怎麼做?
她畢竟是周太了,說話也不能像以前一樣隨便說一句豪門八卦那也無傷大雅,她現在頂著周太的名頭,說話也是有分量的,會讓人揣測是不是周嶼的意思,是不是周家整體的意思?
徐蜜光是想想都後背發涼,到時周嶼該如何和作為世交的蕭家交代?
不願她想得多想得深,豪門最怕的是想太淺,太不以為意,自詡站得夠高,把商場上的朋友當真朋友。
這是現實。
縱然兩家是世交,也並不擔誤會因為她一句話就會產生隔閡。
蕭頌一個女人,能在港島這個封建地兒站穩腳跟,精得出油了,難免會想到她說出來的那些話是不是周嶼傳授的。
所以她不能說出帶有明顯個人情感的建議,也不能緘默,強行結束話題,這個年紀的小棍最是倔強,不問到一個“答案”是不會死心的,哪怕答案有些模糊。
對,模糊,客觀,最是挑不出錯,看似什麼都說了,但又什麼都冇說,誰都挑不出刺最好。
所以徐蜜用一種漫不經心又有種成年人的獨到口吻道:“成年人的世界很複雜,他們很喜歡繞一大圈子,找一條更安全的路走到終點,儘管它更漫長,也冇那麼安全,而有的人覺得隻要快一點,第一個到達終點,過程不重要。你看,都是到達終點。終點是一樣的,小黎。”
蕭黎若有所思,聲音稚嫩但堅定:“可是,徐老師,過程不一樣。學校裡的老師告訴我,答案都是一樣的,有的過程扣分,有的過程不扣分,我該選擇哪個?我覺得顯而易見,徐老師。”
徐蜜微微一笑,表情溫柔又認真,回答卻不大清晰:“那你拿到分了嗎?”
蕭黎遲疑的點了點頭。
徐蜜總結:“結果是一樣的,過程不重要,因為每個人的體驗都不一樣。就像一道菜,一杯果汁,你覺得好吃好喝,他卻過敏,他說好菜好飲,你覺得不正宗。你看是這個理吧?”
蕭黎沉思了一會兒,那認真肅穆的樣子讓徐蜜暗自微驚,小小年紀,還真能從她這通胡說八道裡參透什麼不成?
蕭黎隻朝她一笑:“成年人的世界好複雜哦,我們繼續上課吧,徐老師。”
徐蜜也不再想蕭小小姐有冇有真的聽懂她的糊弄,專心給她上課。
周嶼雖冇和她說薪資的事情,但其實她是不太擔心的,蕭家還不至於白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