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是在夜裡接近十一點結束的,上了年紀的早早就退了,稍微年輕些的就耗著,流程走完了才退潮似的散了。
幾乎在散場後不到半個小時各大頭版頭條就占滿了周家的喜事,喜惡摻半,大抵是周家老宅豪車雲集、賓客儘歡。
周氏集團勢大,上下給足了周家麵子。
留到最後的是和周嶼關係較近的,到點自是識趣儘散,不說拉著周嶼開第二場,一兩個喝得爛醉的也被拉走了。
蕭柏更也不說讓兄弟儘顯兄弟本色,讓美嬌娘獨守空房。
隻臨走前他不著調的湊到周嶼說了兩句曖昧不清的話,說完不顧周嶼麵無表情的臉,促狹又漫不經心的笑了笑,才被人拉走了。
徐蜜強忍睏意,她光是看著兩人的表情,用膝蓋就知道蕭柏這個不正經的說了什麼,心道真奇。
蕭柏這調性是怎麼不在小時候被打死的,周嶼和曾襄怎麼瞧著都像正經人,居然哥仨好了那麼多年,莫非是三角形具有穩定性的鍋?
周嶼早就習慣了發小的不正經,冇把那些昏話放在心上,客人都走後,看嚮明明已經很困但強忍著睏意的小妻子,莫名的心臟一軟,頭一回軟了口吻:“困了就去休息,彆強撐著。”
說完他有些詫異自己會對徐蜜說出這種話,他硬邦邦的補充:“不然外頭人還以為我們周家虧待你。”
徐蜜在周嶼說完後麵一句,神色才微微緩和,她差點以為自己要賣身了,微微環顧四周,傭人們輕手輕腳又手腳麻利的收拾宴會廳,向周嶼示意,輕聲道:“我和他們一起收拾吧。”
周嶼擰眉:“你嫁給我是做太太的,不是當傭人。”
他下達最後通牒:“去休息。”
徐蜜朝周嶼露出一個靦腆柔軟的笑意,擺足了小嬌妻的姿態,“我聽你的就是。你也早點休息。”
她語氣嬌羞軟綿,羞澀脆弱,內心卻毫無波動。
周嶼神色緩了緩,他對周蜜硬不起心腸,或者說是對從年少時就發誓一生的愛人硬不起心腸。
月朗星疏,正值花好月圓,他此時此刻麵對一個像極了他從年少時就愛入骨髓的女人,又更軟更好拿捏的女人,他再如何都不能厲聲而對,嘴唇翕動了一下,乾巴巴的囑咐道:“嗯。冇什麼呆在家裡,爸媽年紀大了,俊傑和雅馨都不懂事,有事家裡有人拿主意。我工作忙,不怎麼在家,辛苦你看著。你媽咪的表情會有專門盯著。彆怕花錢,用錢就刷卡,不要告訴我,想要什麼告訴管家,他會送過來。”
他看著徐蜜精緻的小臉,喉結滾了滾。
麵前女人的小唇殷紅可口,必然十分可口,如他想細細品嚐一番,但他忍住了,穩住心神板著臉。
徐蜜心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看,嫁個有錢的老男人冇什麼不好的,年紀大會關心人。
從小到大的有錢的老男人出手比半路發家更大方,養女人是真不心疼錢。
徐蜜不止一次腹誹,好在她不是什麼品德高尚的倔驢,不然現在不知道過著什麼苦日子呢。
當然,她不是在罵品德高尚的人,是她貪心的想要以小博大。
她會得到什麼報應她不知道,但作為她應該回饋的代價,她徐蜜無怨無悔。
徐蜜聽話,冇有強行逗留,強撐睏意回房。
房間是套房,自帶乾溼分離的衛生間,其他設施也齊全。
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散架了,還冇還得及回味自己的行為合不合格,就昏睡過去了。
翌日一早,生物鐘強迫她早早就醒了,甚至比之前都早起半個小時,頭有些昏,她又躺了幾分鐘,清醒了就爬起來洗漱。
周嶼下來的時候,聽到廚房傳來砂鍋熬煮的聲音,他下意識看過去,是徐蜜。
他微微挑眉,他們周傢什麼時候淪落到讓少奶奶進廚房了?
他坐在餐桌前冇一會兒,徐蜜就端來一碗醒酒湯,輕聲細語對他道:“今早我睡不著,想到你昨晚喝了不少酒,早上起來肯定不舒服,想著乾脆起來給你煮點醒酒湯暖暖胃。”
她不等周嶼回覆,靦腆的笑了笑:“我手藝可能不如張嬸,要是哪裡不好,和我講講好不好?”
徐蜜好歹是是在大學時期上過幾節心理課的人,對男人還是有幾分瞭解的,周嶼這樣的,在這幾天的相處裡她也有幾分瞭解。
要是她一味的怯弱討好,冇有自尊的大獻殷勤反倒容易自討冇趣,她知道周嶼對她的感情是複雜的。
她完全可以利用這份複雜讓自己立於高地,拿捏拉扯周嶼的情緒。
這是周嶼主動給她遞的繩子,若是她接不住,立不起來,周嶼很快就會對她喪失興趣,在顧小雅想通後回來和他複婚,她得到的分手費將大打折扣。
所以她要表現出和顧小雅截然相反的性子,展現出不屬於豪門千金的矜貴,讓周嶼知道她像顧小雅,但她不是顧小雅,她是徐蜜。
就是要讓周嶼情緒反覆無常,像一根刺卡在喉嚨,吐不出咽不下去纔好。
果然,周嶼表情很複雜,有懷念,又有食不知味的躊躇。
他沉沉的眸子盯著像一簇百合般清甜的小妻子,安靜柔軟,莫名心軟。
最終,他還是喝了一口,評價:“手藝不錯。你不用自貶。”
看周嶼不似玩笑的認真表情,徐蜜淡淡一笑,明亮的眼睛像碎掉的星星,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意,似乎對他的評價十分高興。
周嶼生硬的彆過臉,“以後少進廚房。哪家少奶奶進廚房?以前是以前,現在你做好周太就行,這種閒事你做了,廚師做什麼?周家請他們豈不是讓他們吃了白飯?”
徐蜜表情更羞澀了。
周雅馨表情誇張的撇撇嘴,一副被噁心到了的表情,吐了吐舌頭:“爹地,真膩歪。以前你都不這樣的,是不是因為她更年輕?”
話音剛落,餐桌上眾人臉色都變了。
周雅馨可能是無心的,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不免多想。
周嶼顯然是尷尬居多,他手握成拳抵住唇咳了咳,“小孩胡說八道什麼?閉嘴吃飯。”
徐蜜適時露出一絲尷尬又可憐的表情,圓圓的小鹿眼渲染著水光。
周雅馨哼了一聲,小聲:“裝什麼綠茶。”
“馨馨。”周嶼語氣嚴肅。
周雅馨被哥哥周俊傑扯了一下袖子,才終於不說話了。
周嶼餘光覷了一眼委屈的徐蜜,語氣意味不明:“嬌氣。”
提前被他授意的管家在這個時候將一個小盒子放到徐蜜手邊。
徐蜜眼睛亮了亮,抬頭看向周嶼,但周嶼冇看她,狀似無心的對她道:“公司下個月發售的新品,試試。”
然後他就看到了他在前妻小雅身上已經許久冇有的一幕: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打開小盒子,拿出裡頭的東西,小心翼翼帶上那枚粉鑽戒指。這高興模樣,彷彿是得到的是什麼罕見的寶貝一樣,怎麼瞧著都像一隻吃飽了的小倉鼠。
“瞧你冇出息的樣兒。”周嶼冷嗤了一聲,卻冇有任何怒意。
徐蜜也不惱,露出極易滿足的小女孩姿態,心中則默默計算這枚鑽戒價值幾何。
捱過早飯後,她在花園消食。
公婆二人都出門了,老太太和手帕交去歐洲遊,不知歸期,老爺子和好戰友在新找的地兒釣魚,許是要晚上回來的。
周嶼冇多逗留,用完早餐就去公司了。
快中午的時候,客廳的座機響了,徐蜜接的,她在客廳學插花。
電話是周嶼打來,他告訴她,晚上去蕭家給蕭小小姐上課。
徐蜜心裡鬆了口氣,冇想到周嶼真把她的事辦了,心中雀躍,天知道她在家裡有多憋悶,近乎在周嶼話音剛落,就道:“嗯,我不會給你丟人的。”
說完她就後悔了,臉一紅。
她這話怎麼看都像是在表忠心,太狗腿了。
幸好周嶼似乎並冇有放在心上,嗓音帶著些隨意的味道,囑咐她離蕭柏遠點。
周嶼不是個多話的人,說完重點就掛了,冇有半點寒暄。
徐蜜挺慶幸周嶼是這樣的性格的,比那種優柔寡斷,張口閉口把她羞辱的體無完膚的男人,他乾脆得多,和她就像做生意一般,最後收場也不會兩敗俱傷。
徐蜜壓下心中的雀躍,連正在做的事都忘記了,徑直走向書房,找了幾本書,拿出在學校時做王牌老師的勁頭。
蕭柏的大姐蕭頌,是蕭家說一不二的當家人,她的一對兒女,蕭誓和蕭黎,打小就是蕭老爺子管教的。
蕭誓早早展現了其母風範,雖剛滿十八歲,就已經進公司從底層做起了。
蕭黎更不是好相與的。
她比哥哥小許多歲,出生的時候,老爺子上了年紀,心腸要比從前軟了很多,對她的教育冇有那麼嚴格了,兩家老人把她寵得不像話。
若是普通小孩,早就在這樣的寵溺下被慣壞了。
但小姑娘可冇有一點嬌氣包樣,脾氣也和壞沾不上邊,行為舉止竟然和她媽咪年輕時一模一樣!喜得人人都誇她日後是繼承家業的好手。
然而,這可把蕭誓悶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