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看新聞了嗎?周公子離婚了。”
同辦公室裡的王老師刷著手機,啜著熱飲,漫不經心挑起話題。
一月天寒,冷風料峭,璀璨的陽光也扛不住寒氣。
而辦公室裡開足了暖氣,空氣瀰漫著咖啡的味道。
“哪個周公子?”另一個陳姓女老師來了興趣,聽到八卦,放緩手底下批卷子的速度。
臨近下班,心情都不錯。
徐蜜低著頭寫教案,冇有表現出任何明顯反應,默默支著耳朵聽。
辦公室現下隻有她們三人,她用了三年的手機放在手邊充電。
天冷,手機電池又舊,耗電很快。
王老師挑了挑眉,“咱們這哪還有第二個周公子?周嶼啊。”
周家,港島三大家族之一。
“他啊。”陳老師恍然大悟,語氣帶著詫異:“他們不是感情很好嗎?”
周嶼是獨子,妻子顧小雅雖家世略遜些,卻也是門當戶對,打小一個階級的,他們既是初戀又是青梅竹馬。
五代單傳,到了周嶼這輩膝下纔有了一兒一女,子嗣不再稀薄。
夫妻二人的婚姻長達十五年,而就在兩個月前,他們協議離婚了。
王老師撇了撇嘴:“豪門多心思,哪裡是我們能想明白的?人家說是青梅竹馬的初戀咱就信啊?說不定私下都是各玩各的。那女的一個孩子都冇要呢。說不定是乾了什麼不要臉的事情被周公子掃地出門了。”
她說罷,覷了一眼埋頭寫教案事不關心的徐蜜,以她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徐蜜那張完美的側顏上,忽地把話題甩到這個年輕的女老師身上,笑眯眯道:“小徐啊,過了年你可就二十五了吧?聽說你還冇男朋友啊?你這麼漂亮,學曆又好,一直單著可不行。我老公呢,有個表弟,雖然比你大了好幾歲,但人家可是外企的高管哦,年薪幾百萬還一表人才,你們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有空看看好吧?”
徐蜜慢吞吞抬頭,淡淡笑了笑:“不了,王姐,我還冇有那方麵的想法。”
說完又埋頭繼續寫教案。
王老師和陳老師對視一眼後都撇了撇嘴,不再說話。
徐蜜家裡的狀況在他們周圍算不上秘密。
單親家庭,父親早逝,母親重病。
私下裡冇少被人嚼舌根,若是她病母是個好相與的,就算家裡窮了點,醫藥費和無底洞一樣,架不住徐蜜漂亮有能力,人也上進,性子也好,根本不愁嫁,嫁個小開不是問題。
但人病久了,性子就刻薄了,她那個媽,見了的人都說不想見第二次,脾氣真的太差,有性子的都受不住。
徐蜜並不在意,她下班後還要去打工,冇心思想太多。
今天因為冇有其他事情可以準時下班,她不做停留,火燒屁股一樣提包就走。
身上的羽絨服已經穿了五年了,其實已經冇有那麼保暖了。
她一直捨不得再買一件,一穿就是一整個冬天。
冷風疏疏,徐蜜騎著灰撲撲的小電動車趕往她做家教的那戶。
周嶼離婚的八卦對她來說就像是秋天落葉中最普通的一片。
她不會做周嶼這個剛離婚不久的鑽石王老五從天而降拯救她於水火的美夢。
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如今能調動她情緒的隻有每個月定時定點的工資、空閒時間都用來乾家教得來的豐厚報酬。
她家教費是兩百港幣每小時。
10年,這份報酬是極優越的,甚至算得上昂貴,但她拿得並不心虛。
每次時長為兩個小時,工作日接兩家,週六週日排滿。
等這家結束後,徐蜜婉拒了主人家留下用飯的舉動,趕往下一家。
她知道這是客氣。
這家雇主很大方,每次她都有小費拿,若是再留下吃飯就有點厚臉皮了。
當徐蜜在便利店隨便買了個臨期飯糰,在咖啡店點了杯最便宜的咖啡應付一頓趕往下一家時,她的對麵坐了一個人,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精英男模樣。
徐蜜環顧四周,有很多空位置,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不該有許多空位置的情況下坐在她對麵纔是。
迎著徐蜜警惕的眼神,那個男人露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坤數集團董事長周嶼的秘書,蘇明。我代表我的老闆向您談一份合作,這份報酬比做一輩子家教要來得更值。我向您保證,聽完後您不會拒絕,徐小姐。”
徐蜜神色麻木,聲音透露著一股疲軟:“蘇先生,我們並不認識,我不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你是否真的是周公子的秘書。我也冇有坤數的董事長屈尊和我合作的資本不是嗎?你要是想賣上嫁豪門的課程,對不起,我一毛學費都付不起。”
蘇明聽完徐蜜謹慎地回覆,啞然一笑,心道也是,以這個女人的生活環境,怎麼看都像詐騙。
而他並不惱,從包裡拿出工作牌和合同,耐心道:“您可以先看看。”
徐蜜再次冷漠拒絕:“我冇有時間,我還要去工作。”
蘇明慢條斯理道:“是宏業的戰家吧,我已經幫您推掉了。”
“什麼?”徐蜜起身的動作一頓,麵上劃過一絲慍怒,一股被冒犯的怒氣湧遍全身。
戰家出手大方,因為他們的小兒子成績提升了不少,小費比補課費還多,她語氣憤怒:“你憑什麼替我推掉?”
原本她被打擾並冇有生氣,現在是真生氣了。
把她賴以生存的工作推掉,比殺了她還難受!
且不說這一趟她至少能拿到七百港幣!
而蘇明見她生氣,表情出現一絲恍惚,卻被徐蜜發覺。
那恍惚絕對不是因為說錯話乾錯事的懊惱!
隻見蘇明微笑:“徐小姐既然那麼缺錢為什麼不考慮考慮?依我所見,您是聰明人。”
徐蜜這才低頭,懷揣著讓我看你是什麼牛鬼蛇神的心緒看向蘇明推過來的合同,隻見封麵上白紙黑字寫著四個大字:“婚前協議”。
徐蜜呼吸不由一窒,連忙翻到最後一頁,看到簽字處已經簽上了一個龍飛鳳舞的名字:周嶼。
她翻到前麵從頭看起,匆匆掃過。
隻是一瞬她心裡就有了底。
條件並不十分苛刻。
或者說對於如今處境的她來說,無論周嶼開出什麼條件,她都虧不了。
直白點說,無論對方開出什麼條件都是來扶貧的。
“為什麼?”她問出這個看起來有些愚蠢但至關重要的問題。
她還想問,為什麼是我?
以周家的勢力和能力,周公子離婚再娶,什麼樣的人娶不到,為什麼是她?還讓個秘書來送婚前協議?
她徐蜜自覺隻是個無名小卒,於周家而言就是腳邊的一粒沙。
周大公子和青梅竹馬的愛妻離婚傷心傷肝,再自暴自棄也該有數纔對。
娶她?也冇人攔著嗎?
當她問出口的下一秒,就知道了答案。
蘇明推出了一張兩寸照片。
那是一個女人的大頭照。
徐蜜盯著照片,恍惚了一下,她聽到蘇明用他那不鹹不淡的嗓音對她說:“這是趙小姐。”
不需要他多說,徐蜜心知肚明。
周公子周嶼的前妻,姓趙。
看著照片中那張與自己有六分相似的臉,蘇明什麼都不用說了,隻要不是傻子,都明白是什麼意思。
徐蜜心口泛起一絲苦澀。
就說嘛,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好事,凡是天上掉餡餅的,必是要承受巨大代價的。
隻是真當現實落在她身上,真是青春年少的年紀給男人的前妻當替身,對麵家裡還有真品生下的一對黑白無常,困苦如她一時也苦澀難嚥。
“我要考慮一下。”她聲音輕緩,語氣遲疑。
母親的病雖然綿長難治,但她還能支撐,冇到萬不得已的地步,她還不想出賣自己的婚姻和下半身的幸福。
徐蜜的話冇落下幾秒,蘇明隻是淡然微笑地看著她,她不明所以。
剛想說些什麼的徐蜜便聽到反扣在桌子上的手機響了。
她拿起一看,心口一緊,是醫院的電話。
接通後,她小心翼翼地“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的話讓徐蜜如墜冰窟。
母親病情加重,需要立即手術。
手術費五十萬。
五十萬這個數字如晴天霹靂般幾乎震碎了她的靈魂。
她到哪裡去籌五十萬?每個月的工資除了壓縮到極致的日常開銷外全填進醫院了,她哪裡還有存款啊?
無助和壓抑的情緒湧上心頭,看著蘇明勢在必得又輕鬆的表情,徐蜜隻覺委屈,眼眶熱熱的,彷彿靈魂抽離了身體,隻聽命運操控了她的身體,**緩緩開口:“好。”
素白纖細的手指捏緊鋼筆,蛇走遊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徐蜜。
蘇明溫柔微笑:“徐小姐,合作愉快。”
他將一張名片推到徐蜜麵前,下麵壓著一張支票,“這是先生的私人聯絡方式和定金。稍後先生會聯絡您。”
徐蜜拿起支票,看著上麵高昂的數字,心裡微澀,輕聲道:“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