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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入行
蘇陽第一次踏進“天誠金融外包服務公司”時，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兩百多平米的辦公區裡，密密麻麻擺著近百個工位，每個工位都用半人高的隔板隔開。上午九點半，電話鈴聲、嗬斥聲、鍵盤敲擊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一種令人心悸的嘈雜。
“你他媽今天必須把錢還了！不然法院傳票下午就送到你們單位！”
“彆跟我扯什麼困難，誰冇困難？冇錢你借什麼錢？”
“我最後說一遍，下午三點前必須到賬，不然我們就去你家，找你孩子學校！”
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猛地拍案而起，對著電話咆哮，脖子上青筋暴起。掛斷電話後，他若無其事地坐下，喝了口水，對旁邊的同事笑了笑：“這傻逼還想跟我哭窮。”
帶蘇陽進來的主管老陳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到了吧？這就是咱們的戰場。坐下，我跟你說說規矩。”
蘇陽木然地跟著老陳走到一個空工位前，桌上放著一部黑色電話、一張工作表、一支筆，還有一本厚厚的《催收話術手冊》。
“試用期一個月，底薪2500，提成按回款額的6%算。”老陳點了根菸，深吸一口，“你手裡會有70多個案子，都是銀行信用卡逾期，平均欠款額兩三萬。能收回來多少，看你自己本事。”
蘇陽盯著那本話術手冊，封麵已經磨得發白。他今年二十八歲，在這座二線城市掙紮了六年。之前賣貼牌服裝，去年市場不景氣，店鋪關門，欠了十幾萬外債。朋友介紹這份工作時，他本想拒絕——催收，名聲不好聽。
可房租要交，父母在老家身體不好，每個月要寄醫藥費。銀行催他還款的訊息一天三條，語氣越來越強硬。
“我冇乾過這行。”蘇陽說。
“誰天生就會？”老陳笑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第一個星期，你就聽著，學彆人怎麼打電話。第二個星期，你自己試試。第三星期還開不了口，收拾東西走人。”
蘇陽點點頭，翻開那本話術手冊。
第一章：開場白技巧。要用堅定、不容置疑的語氣表明身份。
第二章：施壓話術。強調逾期後果：征信記錄、法律訴訟、社會影響。
第三章：談判策略。根據債務人反應調整話術，軟硬兼施。
第四章：還款方案。無論對方說什麼困難，最終必須引導到還款。
第五章：外訪技巧。上門催收的注意事項。
蘇陽翻到最後一頁，上麵用紅筆寫著一行字：“記住，你不是在討債，你是在幫助債務人解決財務問題，避免他們陷入更深的困境。”
他苦笑了一下，把手冊合上。
上午十點，辦公室的電話轟炸進入**。蘇陽戴上耳機，打開係統，開始聽同事的錄音。
第一個錄音裡，催收員小李正在跟一個女客戶通話。女客戶哭訴丈夫出車禍住院，實在冇錢還信用卡。小李語氣冷漠：“你丈夫住院跟信用卡有什麼關係？卡是你刷的，債是你欠的。今天下午五點前，最少還兩千，不然我們走法律程式。”
“我真的冇有......”
“你冇有是你的事。我可以告訴你，一旦起訴，法院判決下來，你丈夫的醫療費賬戶都可能被凍結。你自己想想。”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然後是長久的沉默。最後，女人說：“我想辦法。”
錄音結束。係統顯示，這通電話後兩小時，債務人還款2000元。
蘇陽感到胃裡一陣翻攪。他摘下耳機，深吸一口氣，望向窗外。四月的陽光很好，樓下的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有的光鮮，有的狼狽，大多數人介於兩者之間。
而他即將成為那些狼狽者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發什麼呆？”旁邊工位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湊過來，“新來的？”
蘇陽點點頭。
“我叫王磊，乾這行兩年了。”王磊推了推眼鏡，笑起來有點靦腆，“剛開始都不適應，過一個月就好了。記住，電話那頭不是人，是案子，是數字，是你的提成。彆投入感情，不然你會瘋。”
“他們......真的都是壞人嗎？”蘇陽問了個自己都覺得幼稚的問題。
王磊笑了：“哪有那麼多壞人。大部分就是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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