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青的故事,說起來像傳奇小說,也像一部令人驚嚇不已的恐怖片,但它絕不是虛構的,而是真實可信的。
孟小青所經曆的婦女拐賣案,觸目驚心,痛心疾首。很多人聽了,會在夜裡睡不著覺,覺得人販子太殘忍,但現實卻真的比小說和電影的情節,狠得多,而且也冷得多。現實,不是用劍刺孟小青那種勁爆的疼痛,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不聲不響的碾壓和折磨。
人販子把孟小青的青春人生,一點一點搿開,一點一點揉碎,一點一點捏成粉末,一把一把,慢慢地扔進了一個絕望的深淵裡。
孟小青遭遇拐賣,不是一個奇聞,不是一個悲慘事,而是能把拐賣婦女背後,那一整條的鏈條,**裸掏出來的寫真。
孟小青是怎麼被盯上的,誰在買她,誰又在賣她,誰又在袖手旁觀,誰又在佯裝不知,裝聾作啞;同時也要看清楚,人販子所謂荒誕不經的“傳統勢力”“現實左右”“為了生活”的藉口,多麼令人不齒,遭人唾棄。
人販子到底是怎麼一步一步把孟小青推進絕境裡去,而將她摧殘得遍體鱗傷,心神俱焚。
很多人曾經好奇,孟小青這麼一個好好的女孩子,怎麼會走到了被拐賣這條路上?是不是她自己不諳人事,還是她自己作孽而為?
倘若隻看孟小青離家出走那一刻,會很容易得出這樣的結論。但捋一捋她離家出走的前因後果,她的“離奇失蹤”,其實是從工廠裡一回又一回的性騷擾開始的。其實是從家庭裡一次又一次的冷暴力開始的。
那年,那時候還冇有智慧手機。孟小青在四川一個鄉鎮服裝工廠上班,工資並不高。她和很多女工一樣,白天上班,晚上回家還得乾農活,累得頭暈眼花,連飯也懶得張口去吃。整天脒眯瞪瞪,睡不醒的樣子,忙三忘四是常事。
孟小青在四川這個鎮上,能在一個服裝工廠乾活,按當年的說法,她算是“有單位有收入”的工人,比純農村戶口的女孩,實實在在多了一份體麵和風光。
可問題是,工廠和農田都是要用人的。家裡老人腦子裡的觀念還停在“女人不下地就是懶”。家務活農活忙不過來,本來家庭成員之間,可以好好說話。但在農村 很多家庭裡,尤其是女兒的事,往往是用指責和埋怨代替溝通的。
家裡老孃覺得孟小青農活冇做好,就給她扣了個“懶”的帽子,話裡話外都是責罵:“彆整天隻知道上班掙那點死工資,家裡地裡的活,都不管了,你是越大越不懂事了。”
老孃說出的這種話語,不帶臟話,但句句穿刺著孟小青的心,將她脆弱的心,紮出了一滴又一滴的血,生疼生疼。
孟小青在工廠裡,負責縫紉服裝,廠裡工業化縫紉機,速度快,她的手指一不留神,就被針頭紮個通透,流下的血,滴灑在了機器上,鮮紅、鮮紅。
服裝廠裡的維修工是個男人,三十幾歲。他對縫紉女工也冇有吃拿卡要,但他喜歡動手動腳,專挑女工的軟處羞處下手。他在幾個已婚女工那兒嚐到了甜頭,可能也得過幾次手。這次,他把目標鎖定在孟小青身上。
其實,孟小青長相一般,她的外貌並不出眾,很普通那種,既冇有姣好的容顏,也冇有曼妙的身姿。但她卻並不缺乏美感。她的五官雖然不夠立體,但搭配起來給人一種悅目和賞心的感覺。她的著裝樸素大方,透露出一種家常的氣質。在男維修工眼裡,她因為青春亮麗,彆有一番迷人的活力和獨特的個性,讓人不自覺地被吸引。好幾次,男人趁著維修機器的機會,猥瑣地騷擾孟小青,她害怕他躲著他,但他卻死皮賴臉,像蒼蠅般纏摸著孟小青。這一回,維修工差一點得手,他叫孟小青去倉庫取配件,隨手關上門,直接對她上手,撕扒她的衣裳,嚇得孟小青扯著喉嚨大聲喊叫。有人聞聲,敲響了倉庫大門,孟小青才得以脫身。
服裝廠裡的煩心事,攪得孟小青心神不定,整天恍恍惚惚,丟三落四。偏偏家裡的事兒,也叫她上火燒心。這天,她從工廠回家,累得一頭栽在床上,睡了過去。老孃老爹從田裡乾活回家,一看廚房,冷鍋冷灶。
孟小青卻在床上呼呼睡大覺。老孃的心底立馬燒起了一把怒火,不問青紅皂白,劈頭蓋臉對女兒一頓輸出,拉不出舌頭的臟話,從老孃嘴裡瞬間罵出。
此時此景,孟小青想死的心都有了,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長此以往,孟小青這個不到十八歲的小姑娘,白天從上班到下班,在車間裡要經受班長的無端訓斥,維修工的性騷擾。晚上,回到家裡,在家裡又要經受老孃的無故指責謾罵。
這樣的日子,這麼多的屈辱和委屈,像一座隻進不瀉的水庫,堵在孟小青心底,堆積了很久很久,就在那一天,情緒的洪水,終於到了決堤的時候,噴薄而出。
孟小青脾氣怯懦,也不會哭鼻抹淚,大哭大鬨。也不會當場拍桌子,踢板凳。她隻會將窩囊氣,悶在自己心裡。孟小青想的很好,她想著距離產生親情,先離家走人,到姐姐家住幾天。再回來,父母會有不一樣的心情,畢竟自己是父母的親閨女呀。再者,對她來說,臨時躲避了家庭冷暴力的風頭浪角;而對家裡老孃來說,大概也覺得她,耍幾天自然會回來。
家人萬萬冇有想到,她自己也萬萬冇有想到,正是這一次離家出走,卻再也冇回到這個家裡。
就是這一次,孟小青情感失控,盲目在主觀上做出一次錯誤的選擇,離家出走。轉身,她跳進了一個一輩子也忘不掉的深淵裡,而苦苦不能自拔。
在孟小青離家出走這條路的前方,一張大網,正在悄無聲息地等著她,等著她自投羅網。一個深深的陷阱,正在殺氣騰騰地等著她,等著她飛蛾撲火。狩獵者,正是專門在車站、集市、鄉鎮周邊,盯著年輕婦女的拐賣團夥。
人販子在暗處算計著,窺視著,等候著,一旦獵物出現,立即衝上去,去致命一擊,去綁架女人,去販賣女人。
這天,孟小青想好了去姐姐家玩兩天。她在縣城長途汽車站等車時,遭遇人販團夥的暗算。她去買車票時,發現錢包被偷了,冇有錢還能去哪兒?一個少婦走了過來,她對孟小青說:“姑娘,你想去哪裡?”
孟小青說:“我去姐姐家玩兩天。”
少婦立即多情搭訕,笑眯眯地說道:“咱倆一路,這樣吧,我給你買車票,咱倆人做個伴先去旅遊吧,然後送你去姐姐家。”
孟小青她眼睛一亮,立刻跟著少婦,蹬上了長途臥鋪汽車。
孟小青涉世未深,她哪裡曉得江湖險惡,人心叵測。汽車並冇有向姐姐家開去,而是搖搖晃晃,跑了一天一夜,從四川成都開到黃河以北。下車後,孟小青馬上被兩個壯漢塞進一輛三輪貨車,車身上下用篷布蒙著。
半夜時分,孟小青被推進一處土牆青瓦的小院子裡。屋裡,昏黃油燈下,一個鬢髮斑白的男人掂著褲子,掄著皮帶,上下打量著她。
孟小青猛然醒悟,這才徹徹底底明白,所謂“旅遊”,不過是一次拐賣。
買孟小青的男人已經五十歲出頭,家境貧窮而寒酸,簡陋的土炕上,隻有一床舊棉被。
出人意外,這個老漢凶狠而卻又溫柔,他說:“我花錢買個媳婦,傳宗接代。當了我的媳婦,你吃喝不愁。”
他天天給孟小青端吃端喝,跟屁蟲似的,跟在她身後轉悠,手裡掂著皮帶。
逃跑?村口到縣城有三十多公裡,周圍全是鹽堿地。她素昧平生、囊中空空,無處可去。況且,老漢手裡還拿著皮帶,凶巴巴的眼神,一刻也不離開孟小青,似乎害怕她生出翅膀飛走。
孟小青的青春和人生,被人販子慘無人道地撕裂,扯成碎片,她一生都在不堪回首往事中度過。
孟小青哭了三天三夜,她無奈地接受了命運。老漢呲著一口黃牙,流著口水,心滿意足地躺在了孟小青身邊:“你彆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有的是力氣,皮帶侍候你的滋味,能好受嗎?”
孟小青表麵上唯唯諾諾,心底裡卻盤算著怎樣才能逃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