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夾死蒼蠅,曾經還算豐潤的臉頰乾癟地凹陷著,眼神裡總是蒙著一層驅不散的愁霧。
她沉默地操持著一切,像一頭被生活重軛壓得喘不過氣的老牛。
白天,她四處奔走,低聲下氣地去求廠裡的領導、工會,希望能給家裡一點額外的補助,或者給她一個哪怕最苦最累的臨時工機會。
晚上,她就坐在昏暗的、隻有15瓦的白熾燈下,冇完冇了地接一些糊火柴盒、釘釦子之類的零活。
昏黃的燈光把她佝僂的身影拉得又細又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像一幅壓抑的剪影。
生活的重壓和絕望像一條無形的鞭子,抽走了父親身上最後一點生氣。
他變得異常沉默,常常一整天不說一句話,隻是睜著渾濁的眼睛,呆呆地望著糊著舊報紙的頂棚,眼神空洞得嚇人。
有時,劇烈的疼痛會讓他整夜整夜地輾轉反側,壓抑的呻吟聲像受傷的野獸,從緊咬的牙關裡溢位來,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刺耳。
每當這時,隔壁就會傳來王嬸丈夫李叔煩躁的、刻意加重的咳嗽聲,或者是用力拍打牆壁的“咚咚”聲。
“媽,爸又疼了……”我蜷縮在冰冷的小床上,聽著隔壁的抗議和父親壓抑的痛苦,小聲地對同樣無法入睡的母親說。
黑暗中,母親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過了很久,才傳來她極力壓抑卻依舊泄露出來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像快要繃斷的琴絃。
父親出事後的第三個月,一個陰沉的下午。
我放學回家,剛走到巷口,就聽見家裡傳來激烈的爭吵聲,還夾雜著摔東西的脆響和母親失控的哭喊!
“滾!
你給我滾出去!
畜生!”
是母親尖利到變調的聲音。
我心頭猛地一沉,拔腿就往家跑。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眼前的景象讓我血液幾乎倒流!
家裡一片狼藉。
唯一的矮腳飯桌被掀翻了,豁口的粗瓷碗摔得粉碎,窩頭和鹹菜撒了一地。
水壺倒在地上,水流得到處都是。
父親拄著柺杖,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都在劇烈地發抖,像狂風中的枯葉。
他正舉起一根柺杖,用儘全身力氣想要砸向一個男人,卻被母親死死地抱住胳膊攔著。
那個男人,是大伯林建軍。
他站在門口,臉上冇有絲毫愧疚,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和一絲不易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