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盆。
小小的妹妹曉雪很懂事,會主動搬個小板凳坐在父親床邊,用稚嫩的聲音給他念課本上剛學的、磕磕巴巴的兒歌,試圖驅散屋子裡那令人窒息的沉悶。
父親總是努力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渾濁的眼睛裡盛滿了憐惜和愧疚。
接著,是做飯。
灶台太高,我就墊上兩塊厚厚的磚頭,踮著腳尖,揮舞著沉重的鐵鍋鏟。
煮糊的粥、夾生的窩頭、炒得黑乎乎的土豆片……是我廚房生涯的常態。
手上、胳膊上被熱油燙出的水泡,舊的還冇好,新的又疊上來,火辣辣地疼。
每當這時,曉雪就會跑過來,鼓起小腮幫,對著我的傷口小心翼翼地吹氣,奶聲奶氣地說:“姐姐不疼,吹吹就不疼了。”
那一點微弱的涼意,似乎真的能壓過那鑽心的灼痛。
最難熬的是冬天。
水龍頭凍住了,我得裹上家裡所有能禦寒的破布爛絮,拎著沉重的水桶和錘子,哆哆嗦嗦地去巷子口唯一冇凍住的水管排隊打水。
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裸露的手背凍得通紅髮紫,裂開一道道血口子,一沾冷水就疼得鑽心。
沉重的木桶勒得肩膀生疼,裝滿水後更是重得像灌了鉛。
我咬著牙,一步一步挪回家,小小的身子在寒風中搖搖晃晃,每走一步都感覺肺裡的空氣被擠壓殆儘。
回到家,放下水桶,常常要扶著門框喘上好一會兒,才能緩過氣來。
夜深人靜,當妹妹蜷縮在冰冷的被窩裡沉沉睡去,我還要在昏暗搖曳的15瓦燈泡下,就著母親做零活時留下的微弱光亮,趴在冰冷的桌麵上寫作業。
寒冷和疲憊像兩座大山壓下來,眼皮沉重得直打架,腦袋裡像灌滿了漿糊。
鉛筆在粗糙的草稿紙上劃出的沙沙聲,是寂靜深夜裡唯一的伴奏。
手上凍裂的口子,握筆時疼得鑽心,寫出的字跡也歪歪扭扭。
好幾次,我寫著寫著,頭就不由自主地栽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桌麵上,瞬間的劇痛讓我猛地驚醒,茫然地看著作業本上暈開的一小團墨跡,甩甩頭,用凍得麻木的手揉揉臉,繼續和那些彷彿永遠寫不完的習題搏鬥。
生活像一台冰冷無情的研磨機,日複一日地碾磨著我稚嫩的筋骨。
繁重的家務、學業的壓力、經濟的窘迫、對母親的擔憂、對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