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詭敲門人 第27章 子時開門

“引路茶”的刺鼻氣味在陰冷的空氣中彌散，像某種**的甜酒混入了香灰和草藥。碗中墨黑的液體表麵，油光在搖晃的燈籠光下泛著詭異的漣漪。

老更的話，像一塊冰，砸進本已凝滯的氣氛裡。

子時，“正門”會開。林九生體內的“門”，可能會與之“打招呼”。而那些撞門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狂暴的平房裡，不知囚禁著什麼“東西”，此刻正被林九生身上“門”的氣息“驚醒”。

陳濟生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傷重未愈，強行提氣探查，立刻感到胸口一陣悶痛，咳出幾縷血絲。但他眼神依舊銳利，灰白的瞳孔掃過那些傳出撞門聲的平房窗戶，又落在老更那張看似平靜、實則詭異莫測的臉上。

“前輩，”陳濟生緩緩開口，聲音帶著重傷者的虛弱，但語氣沉穩，“這‘引路茶’，是通往陰陽兩界的‘憑證’，還是…某種標記，方便‘正門’後的‘大人’辨認、定位？”

老更扇蒲扇的手停了停，灰白的眼珠轉向陳濟生，嘴角那空洞的笑容深了些：“茅山的？有點見識。是憑證，也是標記。喝了，身上就有陰路的氣息，走出去，陽間的鬼差陰兵不會為難，門後的‘大人’也認得，算是…自己人。不喝，就是硬闖陰陽界的‘生魂’，下場嘛…”

他瞥了一眼那些越來越躁動的平房：“要麼被這裡的‘老朋友’留下作伴，要麼等子時‘正門’一開，被直接吸進去，成為門後那位‘大人’的…點心，或者…材料。”

材料。這個詞讓林九生心頭一跳。他想起了下印之人，想起了它那具被不同“門”後世界規則侵蝕、拚接而成的身體。難道“正門”後的“大人”，也在收集“材料”？用來做什麼？修補自身？還是…製造什麼？

“阿婆讓我們來送東西，”林九生握緊了手中那幾根珍貴的陰魂草，目光直視老更，“隻是為了把東西送到‘正門’後？冇有彆的交代？”

“阿婆隻讓我傳話，東西送到，你們自便。”老更重新開始扇扇子，慢條斯理，“至於你們喝不喝茶，走不走，與我無關。我不過是個看門的，守規矩，不多事。時辰快到了，你們自己掂量。”

他話音剛落，一間平房的窗戶紙，“刺啦”一聲，被一隻蒼白、浮腫、指甲烏黑的手，捅破了！

那隻手在窗外胡亂抓撓，留下幾道暗紅色的汙跡。緊接著，隔壁的窗戶、再隔壁的窗戶…一隻又一隻、形狀各異、但都透著濃濃死氣和怨氣的手，紛紛捅破窗紙，伸了出來，在空中瘋狂揮舞、抓撓！

空氣裡的血腥味和腐臭味瞬間濃烈了十倍！溫度驟降，幾人撥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院子裡的雜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它們…要出來了！”周清荷臉色發白，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裝著聚魂鏡碎片的布包上。她能感覺到，那些平房裡傳出的，是極其濃烈、混亂、充滿痛苦的陰魂氣息，而且數量…很多。

“師兄！”黃叔也急了，桃木劍出鞘，劍尖指向那些伸出的鬼手。

陳濟生劇烈咳嗽起來，身體搖晃，幾乎站立不穩。林九生扶住他，感覺到他身體的冰冷和顫抖。陰魂草還冇用，陳濟生的傷勢撐不了多久，更彆說應對眼前的危機。

喝“茶”，可能被“標記”，成為“正門”後那位“大人”的目標。不喝，立刻就要麵對這些即將破門而出的、被囚禁的陰魂，而且子時一到，“正門”開啟，後果更不堪設想。

似乎，冇有選擇。

“我喝。”林九生忽然說。

“九生！”黃叔和周清荷同時看向他。

“不喝，我們可能連義莊都出不去。喝了，至少有機會離開，把陰魂草帶回去給陳前輩療傷。”林九生端起一碗“引路茶”，那墨黑的液體在碗中晃動，倒映出燈籠搖晃的光和他自己蒼白的臉，“至於標記…我身上已經有門鬼的印記，不在乎多一個。”

他說完，不再猶豫，仰頭，將那碗冰冷、辛辣、帶著詭異甜膩氣味的液體，一飲而儘。

液體入喉，像吞下了一團冰，瞬間凍結了食道，然後化作無數細小的、冰冷的針，刺向四肢百骸。林九生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體溫在迅速流失，皮膚表麵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死人纔有的青灰色。但與此同時，胸口那團漩渦，旋轉速度驟然加快，一股清涼的氣流湧出，迅速中和、包裹住那些冰冷的“針”，將其緩緩“消化”、吸收。

那“引路茶”中的陰氣，竟然被漩渦當成“養分”吸收了？而且吸收之後，漩渦似乎…壯大了一絲？

林九生心中驚疑，但麵上不動聲色。他放下碗，看向老更。

老更灰白的眼珠“盯”著他，嘴角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點了點頭：“好，有魄力。你可以走了。至於他們…”他看向陳濟生和黃叔、周清荷。

“我…”陳濟生咬牙，也端起一碗茶。但他傷勢太重，手抖得厲害，碗中的液體灑出大半。

“師兄，我來！”黃叔搶過陳濟生手中的碗，自己仰頭喝下，然後扶住陳濟生，“我喝了，帶我師兄一起走，行不行？”

老更歪了歪頭，似乎在“看”陳濟生，半晌，搖頭：“規矩是，一人一碗。他，得自己喝。或者…你們留下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