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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九龍城寨的迴響
九龍塘，陳記中醫館的後廂房，再次被草藥的苦味和壓抑的寂靜籠罩。
陳濟生醒來的時間，比黃叔預計的要早。就在林九生他們從明鏡庵逃回的第三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晨霧還凝在窗玻璃上，陳濟生睜開了眼。
他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像從一個極長的噩夢中掙紮出來，對不上焦。他緩緩轉動眼珠，看著頭頂發黃的天花板，看著牆角搖曳的油燈光暈，然後，他看到了坐在床邊打盹的黃叔。
“師…師弟…”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像破風箱漏出的最後一點氣。
黃叔猛地驚醒，看到陳濟生睜開的眼睛，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師兄！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哪裡難受？”
陳濟生緩緩搖頭，動作很僵硬，像生鏽的木偶。他想坐起來，但身體不聽使喚。黃叔趕緊扶他，在他背後墊上兩個枕頭。
“水…”陳濟生說。
黃叔連忙端來溫水，小心地喂他喝了幾口。溫水潤過喉嚨，陳濟生的臉色似乎好了一點點，但依舊蒼白得嚇人，眼窩深陷，顴骨高聳，整個人瘦脫了形。
“我…睡了多久？”他問，聲音稍微清晰了些。
“三天。”黃叔說，“從大嶼山回來，你就一直昏迷。師兄，你…你在門後，到底看到了什麼？怎麼傷得這麼重？”
陳濟生冇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睛，像是在整理混亂的記憶。許久，他才重新睜眼，眼神裡是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絲殘留的恐懼。
“門後…不是地方…”他緩緩說，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裡擠出來的，“是…狀態。一種…介於存在和虛無之間的…狀態。我在那裡…看到了很多…碎片。記憶的碎片，情緒的碎片，規則的碎片…所有被‘門’吞噬的東西，都會在那裡被分解、攪拌、然後…吐出新的‘門’。”
“下印之人說，那裡是迷宮。”
“是迷宮，也是…垃圾場。”陳濟生慘然一笑，“下印之人…它在迷宮裡待了太久，被太多的‘碎片’汙染，已經…不完整了。它想出來，想找到回‘源門’的路，或者，找到控製‘源門’的方法。但它走錯了方向。它以為培育強大的‘鑰匙’，就能衝開迷宮的牆。但它不知道，或者不願意承認…迷宮的牆，是打不開的。因為牆的後麵，是…‘消化’本身。”
“消化？”
“對。”陳濟生看向黃叔，眼神凝重，“‘源門’在不斷‘消化’這個世界產生的‘異常’——那些不合規則的、不該存在的、或者過於強烈的執念和力量。消化後的‘殘渣’，就形成了迷宮。下印之人，還有其他在迷宮裡徘徊的東西，本質上，都是‘消化’過程中，還冇來得及被徹底分解的…‘食物殘渣’。它們想逃離被消化的命運，所以才拚命想找到出路。但出路…可能根本不存在。”
黃叔聽得背脊發涼。如果陳濟生說的是真的，那林九生體內的門鬼，又是什麼？是“食物”？還是“消化器官”的一部分？
“師兄，那個年輕人，林九生…”黃叔壓低聲音，“他體內有子門，還吞了下印之人。靜虛師太說，他的心門是‘空’的，可能是‘源門’的‘對映’。他現在…”
“我知道。”陳濟生打斷他，眼神複雜，“我醒來之前，雖然身體不能動，但靈識有模糊的感應。我感覺到…一股很特彆，很…危險的氣息，就在附近。是他，對嗎？”
黃叔點頭。
“帶他來見我。”陳濟生說，“有些事，我必須當麵問他，也必須…告訴他。”
半個時辰後，林九生站在了陳濟生的病床前。
三天時間，他身上的暗紅紋路又淡化了一些，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但胸口的漩渦，旋轉的速度似乎比以前快了一點點，散發出的清涼氣流也更穩定、更渾厚。他右手的銅鑰匙，用一塊黑布仔細包著，貼身收著，但隔著布料，他依然能感覺到鑰匙那種沉甸甸的、冰涼的存在感。而意識深處那扇門，依舊死寂地閉合著，彷彿之前的短暫“甦醒”和“開門”，隻是幻覺。
陳濟生靠在床頭，仔細地、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林九生。從他的臉，到他的手，最後，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雖然隔著衣服，但陳濟生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布料，看到下麵那個緩緩旋轉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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