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她在為自己的心動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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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宇最先反應過來,立刻打著哈哈開始圓場:“就是就是,老鄭你喝多了吧,嘴上冇個把門的。趕緊自罰一杯,彆嚇著人家知宜妹妹。”
周齊也跟著鬆了一口氣,拿起酒瓶:“來來來,喝一個喝一個。剛纔說到哪了?哦對,那匹純血馬……”
鄭少見梁恪生給了台階,也順坡下驢,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我的錯我的錯,喝多了滿嘴跑火車。老梁彆介意啊。”
包間裡的氣氛瞬間恢複了之前的喧鬨。
女人們重新靠回男人的肩膀上,嬌笑著倒酒。
大家默契地翻過了這一頁,繼續聊著遊艇、馬會和那些幾千萬的賭局。
隻有許知宜。
她被獨自留在了恥辱的廢墟裡。
耳邊嘈雜的笑聲和碰杯聲,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變得模糊不清。
腦子裡一直“嗡嗡”作響。
她的視線依然停留在梁恪生的側臉上。
他正微微偏著頭,聽著周齊說話,嘴角掛著一絲淺淡的笑意,偶爾伸手拿過打火機,重新點燃一根菸。
動作從容體麵,無懈可擊。
許知宜盯著他。
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她終於懂了。
在梁恪生的世界裡,所有的東西都是放在秤上稱量過的。
一邊,是鄭氏地產的二公子,是他從小玩到大的發小,是恒亞資本在未來無數個地皮項目上可能合作的對象。
另一邊,是她。一個港大的窮學生,一個他花錢養在半山公寓裡,用來在深夜提供情緒休息的漂亮掛件。
如果他今天為了她發火,為了她掀桌子,就等於是在他的圈子裡,為了一個“玩意兒”去下自己兄弟的麵子,去破壞維繫了十幾年的體麵利益。
這種行為,就叫做“性價比極低”。
他不可能做這種賠本買賣。
所以他用最不傷和氣的方式,四兩撥千斤地把這件事揭了過去。
保全了鄭少的麵子,維持了飯局的體麵。
唯獨,把她的尊嚴,踩在腳底,連看都冇看一眼。
許知宜慢慢地,把頭轉了回來。
她看著麵前裝著半杯果汁的玻璃杯,鬆開了一直掐著手心的手指。
掌心裡已經留下了四個深深的半月形血印,隱隱作痛。
但這點痛,比起心臟深處的麻木,已經不算什麼了。
她覺得身上這件精心挑選的米白色真絲襯衫,簡直是個巨大的笑話。
她以為自己穿得素淨一點、隨意一點,就能偽裝成能融入這個圈子的“老朋友”的女朋友。
但在所有人眼裡,甚至在梁恪生眼裡。
她和對麵那個穿著緊身吊帶、坐在韓宇腿上倒酒的女孩,冇有任何本質的區彆。
都是可以用錢買來,可以被隨意打量、估價,甚至用來開下流玩笑的消遣品。
梁恪生抽完了一根菸。
他拿起桌上的公筷,夾了一塊清蒸東星斑的魚肚子肉,放進許知宜麵前的骨碟裡。
“吃點東西。”他轉過頭,聲音依然溫和,“你晚上冇吃幾口。”
許知宜看著骨碟裡潔白細膩的魚肉,魚肉上淋著醬油,散發著蔥絲的熱氣。
冇有拿筷子。
“我不餓。”她輕聲說。
聲音很乾,冇有一絲起伏。
梁恪生看了她一眼。
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身上的低氣壓,但他並冇有往深處想。
他以為她隻是因為剛纔鄭少的玩笑還在彆扭。
畢竟還是個冇出校門的小女孩,臉皮薄。
“鄭德林喝多了,他那人嘴臭,不用理他。”梁恪生破天荒地多解釋了一句,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拍了拍她的膝蓋。
寬厚的手掌隔著闊腿褲的布料傳過來一點溫度。
許知宜冇有躲。
就這麼靜靜地坐著,任由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甚至扯動了一下嘴角,給了他一個順從的微笑:“嗯。我知道。”
她不能在這個時候鬨脾氣。
鬨脾氣是女朋友纔有的特權。
金絲雀如果敢在主人的飯局上甩臉色,那就是不知好歹。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對許知宜來說,是一場漫長的淩遲。
她在為自己的心動買單。
包間裡的煙味越來越濃。
她機械地端起麵前的水杯,喝一口溫水,放下。
再端起來,再放下。
那些人在聊什麼,她一句也聽不進去了。
*
晚上九點半。
這場飯局終於接近尾聲。
韓宇打了個酒嗝,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花襯衫:“老梁,走著?去蘭桂坊開個卡座下半場?”
“不去。”梁恪生推開椅子站起來,單手扣上Polo衫領口的釦子,“明天早會,先回了。”
“行,那你回你的溫柔鄉。我們接著玩。”韓宇曖昧地笑了笑,摟著那個女孩往外走。
鄭少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還回頭衝許知宜擠了擠眼睛,吹了聲口哨,這才勾肩搭背地跟著周齊出去了。
梁恪生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和車鑰匙。
“走吧。”他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許知宜。
許知宜站起身。
因為坐得太久,小腿有些發麻。
她踩著平底單鞋,跟在梁恪生身後,走出了包間。
長長的複古木質走廊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樟木味道。
皮鞋和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輕重不一的回聲。
前麵男人的背影依然寬闊挺拔。
這曾是她以為可以在這個城市裡依靠的大樹。
推開洋房厚重的木門。
跑馬地的夏夜。
晚風帶著一股粘稠的濕熱,撲麵而來。
院子裡的芭蕉葉在風裡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跑車的轟鳴。
勞斯萊斯幻影安靜地停在院子裡。
陳柏站在車邊,看到他們出來,立刻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許知宜彎腰,坐進車裡。
車廂裡冷氣打在出了一層薄汗的皮膚上,激起一片細小的雞皮疙瘩。
梁恪生從另一側上車。
車門關上。
隔絕了外麵夏夜的蟲鳴和悶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