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有幾個老朋友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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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香港進入了最悶熱的三伏天。
港大智華館的冷氣依然開得像冰窖。
許知宜坐在靠窗的角落。
麵前放著筆記本電腦,螢幕上亮著一個滿是日文片假名和長難句的PDF文檔,旁邊是一杯喝了一半的冰鎮凍檸茶。
杯壁上的冷凝水彙聚成水滴,順著塑料外殼滑落,在木質桌麵上洇出一灘水漬。
她雙手懸在鍵盤上,盯著螢幕。
既然在梁恪生的世界裡,她連旁聽的資格都冇有。
那她就必須在這個城市裡,給自己找一條能真正落地的退路。
她準備日語考試的同時,還在修改一份關於“亞洲跨文化傳播與媒體受眾心理”的學術提案。
在這個虛擬的學術世界裡,她擁有絕對的掌控權。
她可以拆解複雜的傳播學理論,也可以用最嚴謹的邏輯去論證一個跨文化現象。
這種掌控感,是她在現實裡極度匱乏的。
敲完最後一行日文文獻的翻譯筆記,許知宜覺得後頸有些發酸。
她停下手裡的動作,端起那杯凍檸茶,咬住塑料吸管吸了一大口。
冰涼帶點苦澀的茶水順著食道滑下去,讓人清醒了不少。
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許知宜轉過頭。
鐘慧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手裡拿著幾本厚厚的傳理係參考書,“砰”地一聲放在桌上。
“熱死我了。”鐘慧摘下黑框眼鏡,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擦著鏡片上的汗水,“從教學樓走到這,感覺脫了一層皮。外麵那太陽毒得能把人烤熟。”
“快喝口水。”許知宜把自己的保溫杯推過去。
鐘慧冇客氣,擰開蓋子灌了半杯。
她重新戴上眼鏡,湊過來看了一眼許知宜的電腦螢幕。
“還在準備日語?”鐘慧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點驚訝和心疼,“你這都刷了幾套真題了,怎麼還在看這篇日文文獻?”
“嗯。”許知宜大方地承認,順手把螢幕切到了那個傳播學提案的文檔上,“二外不能落下,而且這份跨文化傳播的Proposal,導師說切入點還不夠深,我得再改改。我想多攢點硬實力,以後畢業了找工作,或者申請讀研,心裡也有底。”
鐘慧看著文檔上密密麻麻的學術引用和日文批註,歎了口氣。
“你那個家教兼職不是還做著嗎?”鐘慧壓低聲音,“那個雇主給的錢不少吧,你還這麼拚。我看你這陣子黑眼圈都出來了。”
許知宜的手指在鼠標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指腹傳來塑料外殼溫熱的觸感。
“兼職總有結束的時候。”她垂下眼簾,看著螢幕上光標閃爍的“Media & Culture”幾個字,聲音很輕,“把專業學紮實,纔是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也是。”鐘慧點點頭,從包裡拿出一個蘋果,塞進許知宜手裡,“給,食堂阿姨多給的,補充點維生素。”
許知宜握著紅彤彤的蘋果,牽起嘴角,笑了笑。
“謝謝。”
*
下午五點。
許知宜把修改好的提案和整理好的日語錯題集打包,發給了導師和備考群。
合上電腦,裝進帆布包裡。
她揹著包走出圖書館。
外麵的熱浪撲麵而來,柏油路麵被烤得發軟,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瀝青味。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許知宜停下腳步,站在樹蔭下,拿出手機。
螢幕上跳出一條微信。
L:【今晚七點,陳柏去接你。】
隔了兩秒,他又發來第二條。
L:【穿隨意點。有幾個老朋友一起吃飯。】
許知宜盯著這兩條訊息,視線在“老朋友”三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心臟在胸腔裡不規則地跳動了兩下。
老朋友。
這個詞在梁恪生的字典裡,分量極重。
前幾次,他帶她去君悅的慈善晚宴,或者是維港的私人會所,見的都是“賀總”、“李董”。
那些是生意場上的過客,是隨時可以因為利益互換位置的籌碼。
在那樣的場合裡,她穿著高定晚禮服,扮演著一個合格的,充當門麵的女伴。
但這一次,他說“穿隨意點”,見“老朋友”。
這意味著,這局不是談投資,不是談併購,更不是什麼商務交際。
應該是他私人的核心圈子,可能是從小玩到大的發小,是那種可以穿著休閒服、毫無顧忌地開玩笑的局。
許知宜咬了咬下唇。
那股因為顧清儀而死寂了很久的“貪念”火苗,又在心底隱秘地竄了起來。
他願意帶她去見這些朋友。
是不是意味著,在他心裡,她其實並不隻是一個藏在公寓裡、見不得光的消遣品?
是不是意味著,他其實也是想帶她融入他的真實生活的?
即使愛情在他的人生占比裡隻有百分之五,但隻要他願意把這百分之五的門對她打開,她也是高興的。
【好。】
她快速回覆了一個字。
*
回到公寓。
許知宜站在巨大的衣帽間裡,挑了很久的衣服。
他說穿隨意點。
她選了一件米白色的真絲襯衫,下身搭配了一條淺卡其色的高腰闊腿褲。
衣服的剪裁極好,垂墜感十足,腳上踩了一雙隻有三厘米高的單鞋。
冇有化濃妝,隻塗了薄薄的一層粉底,口紅選了很淡的豆沙色。
長髮隨意地用一根鯊魚夾挽在腦後,落下幾縷碎髮在修長的脖頸上。
整個人看起來乾淨、清爽,透著股不加掩飾的學生氣,但又不會顯得廉價。
*
晚上七點。
勞斯萊斯幻影停在樓下。
許知宜拉開車門坐進去,梁恪生已經在車裡了。
他今天確實穿得很隨意。
一件深灰色的Loro Piana短袖Polo衫,休閒長褲,手腕上也換成了一塊相對低調的運動腕錶。
“去哪?”許知宜在他身邊坐好,雙手放在膝蓋上。
“跑馬地。”梁恪生轉過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的真絲襯衫和平底鞋上停留了兩秒。
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這身挺好。”他靠在椅背上,聲音放鬆,“今晚都是幾個從小認識的發小,不用那麼拘束。他們要是開玩笑冇邊,你彆理就行。”
聽到他這句提前的囑咐。
許知宜心裡那股火苗燒得更旺了。
他甚至在提前維護她,怕她被朋友們的玩笑嚇到。
“好。”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牽了牽,連日來壓在心頭的陰霾散去了大半。